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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驻训,雨夜

初心易得,军营情难舍

阶段性考核结束后的第三天,通知下来:全年级野外驻训一周。

营区里瞬间一阵骚动。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还有人私下打听过——这不是正式大拉练,却是指挥系新生第一次真正走出围墙,贴近野战化训练;住帐篷、吃野战口粮、背负装具行军、基础隐蔽伪装、夜间警戒,全套流程按最低限度野战标准执行。

区队会上,陈区队长神色严肃:

区队长
区队长

“记住,驻训不是春游。没有床铺,没有热水随时供应,没有内务柜,没有随时能充电的手机。

区队长
区队长

条件苦,风险也比营区更高。身体不适,第一时间报告;不许硬扛,更不许逞强隐瞒伤病情。”

散会之后,宿舍立刻进入打包状态。

规定携行物资清单白纸黑字贴在门后:迷彩雨衣、睡袋、护具、水壶灌满水、急救包、手电筒、少量野战口粮、笔记小本、钢笔;多余零食、电子产品、私人物品,一律不准带。

汤小米对照清单,一件一件清点。

她把米蓝那枚旧军徽,用一小块防水布仔细包好,塞进贴身口袋;那本手写要点小本子,也用塑料袋裹紧,防止被雨水泡坏。

林达站在她旁边打包,低声说:

林达
林达

“听说山里天气不稳定,夜里很冷,还有雨。”

小米点头:

汤小米
汤小米

“我带了备用袜子。”

她没有额外多带什么。汤沐阳之前偷偷塞给她的应急小包,她只挑了肌效贴、防磨贴、一小包消毒棉片,其余全部留在了储物柜里。她心里清楚:在这里,特权和额外优待只会拖累自己,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身体、纪律意识,还有身边的战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全年级在广场集合,背好装具,负重约八公斤。大巴一路往郊外山地训练场开去。下车地点离驻训营地还有三公里行军路,要求徒步开进。

山路不平,碎石很多,路边长满半人高的野草。

刚开始大家还能说说笑笑,走了不到一公里,笑声渐渐消失。背包带子勒肩膀,鞋底不断硌着脚掌,太阳越升越高,汗水顺着后颈往下淌,迷彩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汤小米调整了一下背带,把重心往下压——米蓝笔记里写过:负重行军,重心靠近髋部,不要全压在肩膀上。

她把这个窍门悄悄告诉林达,两个人互相提醒步伐节奏,不抢快,不掉队。有一个小个子女生脚步越来越沉,脸色发白,小米和林达一左一右,悄悄托住她背包底部,帮她分担一点重量,表面上看不出来,脚步依旧保持队列速度。

军校学员
军校学员

“谢谢……”

女生喘着气低声说。

汤小米
汤小米

“别说话,保存体力。”

小米小声回。

三公里走到终点,不少人肩膀已经勒出红印,脚底磨起水泡。营地设在山坳里,地面凹凸不平,泥土混着碎石;各班立刻领帐篷,自己动手搭。

没有人过来帮忙,没有现成帐篷。

八个人一组,拿支撑杆、地钉、防雨布,对着说明书手忙脚乱。一开始顺序全乱,杆子插错孔,地钉敲歪,帐篷布歪歪扭扭塌半边。

汤小米小时候跟着米蓝去过几次演习场,看过别人搭帐篷,脑子里还有一点模糊印象;她冷静下来,指挥大家分工:

汤小米
汤小米

两个人固定地钉,两个人撑主杆,其余四人拉紧边角防风绳。

汤小米
汤小米

“地钉要斜着往外敲,不然风一吹就拔出来。”

她一边敲一边提醒。

她们帐篷第一个立起来的时候,旁边好几组还在跟支撑杆较劲。有人又开始小声嘀咕:

军校学员
军校学员

“果然家里懂这个……”

小米听见了,没有回头,只是转身过去,把窍门告诉旁边组的组长:

汤小米
汤小米

“地钉角度、防风绳一定要拉紧,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没有炫耀,只是平实地分享。

那一组很快搭好,组长冲她笑了笑,之前那点异样的眼光,淡了下去。

白天的训练一项接一项:伪装网搭设、单兵隐蔽、地形识别、简易方向判定、野外取水注意事项、急救包扎实操。

太阳毒辣,泥土沾满裤脚,手上全是泥土;包扎练习时,不少人把绷带缠得松松垮垮,或者太紧勒得胳膊发麻。汤小米反复练了三遍,直到教官点头说合格。

休息间隙,她看见有人手上磨出血泡,就把自己的防磨贴分出去大半——她自己脚上也有一个小水泡,悄悄贴上最后一片,没声张。

林达
林达

“你不留一点?”

林达问。

汤小米
汤小米

“我这个不大,能扛。”

小米说。

黄昏,天色忽然暗下来。

乌云从山后面滚滚压过来,风猛地变大,树叶哗哗乱响。值班哨传来通知:暴雨将至,加固营地,检查帐篷防风防水!

所有人立刻行动:重新敲打松动的地钉、拉紧防风绳、把睡袋抬高,底下垫上防潮垫和捡来的干燥树枝;器材箱搬到地势高处,排水沟清理通畅。

雨,说来就来。

先是零星大雨点,紧接着瓢泼大雨轰然砸下来。雷声在山头上滚过,闪电一道接一道劈开夜空;雨水顺着帐篷顶往下淌,地面很快变成泥泞。风很大,帐篷布被吹得“哗啦哗啦”狂响,有几处边角开始渗水。

军校学员
军校学员

“帐篷后面漏水!”

有人压低声音急喊。

汤小米摸黑爬过去,手摸到潮湿的布料。雨水顺着支撑杆缝隙往里渗,地面已经积了浅浅一滩泥水印。她们手边没有多余防雨布,小米立刻想起教官白天讲的应急办法:用雨衣叠厚,压住漏水点;再把所有人的背包往中间堆,抬高睡袋位置,防止被积水泡到。

汤小米
汤小米

“林达,拿雨衣!”

汤小米
汤小米

“大家把东西往中间挪!脚不要贴帐篷边!”

她声音不高,却稳,八个人瞬间有序行动,没有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哨声:紧急集合!

所有人心里一紧。

区队长
区队长

“注意!西侧排水沟被落叶淤泥堵塞,积水往低洼处漫!

区队长
区队长

各班派出两人,携带工兵铲,疏通排水!其余人员留在帐篷待命!”

雨更大了,冰冷的雨水直接浇在身上,风吹得人站不稳。

汤小米
汤小米

“我去!”

汤小米几乎是立刻开口。

林达
林达

“我跟你!”

林达跟上。

两个人抓起工兵铲,披上雨衣就冲进雨里。

地面全是烂泥,每一脚下去都陷一块,鞋子里很快灌满泥水,冰凉刺骨。排水沟被树枝、落叶、淤泥堵得严严实实,积水已经快要漫到营地边缘。

小米跪在泥地里,徒手往外扒落叶,林达用铲子挖淤泥;雨水顺着刘海往下流,眼睛都快要睁不开,手被碎石划了一道小口子,泥水浸进去,火辣辣地疼,她也顾不上。

区队长
区队长

“水流通一点了!再加把劲!”

别的班学员也陆续赶来,十几个人在雨夜里,一铲一铲、一把一把地清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后退,只有雨声、铲土声、急促的呼吸声。

等排水沟彻底通畅,积水慢慢退下去,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汤小米浑身湿透,裤腿沾满黄泥,手背上一道伤口渗着淡淡的血;林达膝盖磕在石头上,青了一大块。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回到帐篷,其余姑娘立刻让出干燥一点的位置,递过来干毛巾(每人只有一条,有人干脆把自己没怎么用的拿了出来)。

军校学员
军校学员

“快把湿衣服拧一拧,别着凉。”

军校学员
军校学员

“我防潮垫还有一点空地,你过来挤一挤。”

帐篷里空间狭小,八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外面是呼啸风雨,里面却没有一句抱怨。

小米裹上半干的外套,靠在帐篷柱子旁边喘气。手背上的伤口还在疼,脚底水泡被水泡过,又痒又痛,可她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从前她以为,勇敢是一个人敢往前冲;

今天她才懂:野战里的勇敢,是大家一起扛;危险面前,没有人是孤岛。

半夜,轮到小米和另外一个女生站凌晨一点到两点的岗。

雨小了,变成绵绵冷雨,山里气温急剧下降,风依旧刺骨。两个人站在营地边缘哨位,雨衣挡得住雨,挡不住寒气;手脚渐渐冰凉。

军校学员
军校学员

“冷吗?”

旁边的女生小声问。

汤小米
汤小米

“有点。”

小米老实说:

汤小米
汤小米

“原地小幅度踏步,别停下,别冻僵。”

她们轻轻踏步,目光警惕地扫过黑暗山林。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惊飞的声响,山影沉沉,没有路灯,只有天上偶尔透出一点月光。

军校学员
军校学员

“以前……我听说你是旅长的女儿,我还觉得,你肯定吃不了这种苦。”

女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军校学员
军校学员

“今天晚上我才看见,你跟我们一样往泥里跪,一样淋雨,一样手上带伤。”

小米转头看她,夜色里看不清表情,只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汤小米
汤小米

“我妈是我妈,我是我。这身衣服,不管是谁的女儿,穿上了就一样要站哨、要扛事。”

军校学员
军校学员

“嗯。”

女生轻轻应了一声:

军校学员
军校学员

“我信了。”

岗哨交接,回到帐篷,大家都睡着了,呼吸均匀。小米钻进湿冷的睡袋,把贴身那包防水布裹着的军徽摸出来,隔着布碰了一碰。

她想起米蓝。

很多年前,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雨夜,年轻的米蓝,也站在这样的山坳里,淋着雨、挖着排水沟、冻得手脚冰凉,却不肯后退一步?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好像,离母亲当年走过的路,更近了一点点。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太阳慢慢爬上山头,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帐篷外面一片狼藉:泥脚印、折断的树枝、被风吹歪的地钉;所有人照样准时起床,收拾营地、检查装备、清理垃圾、把帐篷拆开晾干,一件一件按规范整理。

有人发烧,被卫生员接走;有人脚底水泡严重,临时调整为后勤岗;大多数人浑身酸痛、身上到处是淤青划伤,却没有一个人叫苦连天。

陈区队长沿着营地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汤小米手上的绷带(卫生员刚给她包扎好),又扫过她沾满黄泥的裤腿。

区队长
区队长

“昨晚疏通排水,干得不错。”

她声音很平,没有大肆表扬:

区队长
区队长

“记住,指挥不是站在高处发号施令,是危险来了,你先站出去。”

汤小米
汤小米

“报告!是!”

小米立正。

驻训还有六天。

还有山地定向、野外宿营、夜间潜伏、简易掩体构筑,还有更多日晒雨淋、更多酸痛疲惫。

她知道,这仅仅是野外课目的入门。

真正的拉练、真正的演习、真正的压力考验,还在后面很远的地方。

但经过这个雨夜,汤小米心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再只是“我要证明自己”那股倔强;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安静的觉悟——她不是来赢一场考试,不是来撕掉一个标签;她是来学会:怎么和身边这些人,同生共苦,彼此托付。

夜里,她躺在睡袋里,听着山风轻轻吹过帐篷。

口袋里的军徽,隔着防水布,温温热热的。

淬火之火,已经烧到了骨头深处。1

段评

作者大大,这章的内容看着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