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色慢慢笼罩住小院,天边的晚霞褪成淡淡的灰蓝,点点星光次第浮现。屋内暖黄的灯光尽数亮起,驱散了深冬的寒意,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饭菜,氤氲的白雾缓缓升腾,将十一个人的身影裹在一片融融暖意之中。
没有军营严格的条令约束,没有紧急集合的哨音,没有任务来临的紧绷。眼前只有饭菜香气,耳边只有故人说笑,这是属于脱下戎装之后,独属于他们的烟火欢聚。
大家随意落座,没有讲究排位,就像当年在部队食堂围坐一桌那样,松弛又自在。
栋栋拐率先拿起水杯,举起杯子站起身,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轻响。

“来,咱们以茶代酒。敬我们回不去的赤鹰岁月,敬我们失而复得的圆满,也敬往后岁岁平安。”
众人纷纷起身,水杯相互相碰,清脆声响在房间里回荡。
汤小米捧着杯子,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熟悉的脸。从前在赤鹰,举杯是庆任务凯旋;而今天,举杯庆贺的是所有人平安活着。
马大风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眉眼柔和:“敬过往不追,敬来日方长。”
杯盏相触,众人一同饮下。
落座之后,话题又漫无边际地散开。说起新兵连第一次紧急集合,汤小米慌慌张张把被子抱在身上跑出来,鞋带都系错;说起夏夏当初考核非要争第一,咬牙跑到体力透支不肯认输;说起林木子第一次参与技术任务,双手紧张得不停冒汗;说起童华作为班长,夜里挨个宿舍巡查,悄悄给训练受伤的大家留药膏。
一桩桩,一件件,有苦有笑,有汗有泪。那些曾经熬得难熬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全部变成珍贵鲜活的回忆。

“还记得那回野外拉练,下大雨,浑身都淋透了。”
姚池笑着开口:

“大家挤在简易帐篷里,又冷又饿,那时候我心里还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熬完。”
潇薇接过话,眼底带着笑意:

“现在回头想想,那样一群人,同甘共苦,往后一生都很难再有第二次。”
夏夏轻轻搅动杯中的热茶,淡淡一笑:

“那时候一心只想着输赢,处处和小米较劲。现在才明白,比起争个高低,身边能有一群可以托付性命的人,才是最难得。”
汤小米闻言侧过头看向她,二人相视一笑,年少时的别扭与隔阂,早已在岁月与生死历练里消融殆尽。
童华看着吵吵闹闹的众人,眼神满是温和。从前她作为班长,总是要维持纪律,操心每个人的训练与状态。如今不用再下达口令,不用再督促内务,只需要安安静静看着这群曾经的兵,在烟火人间自在欢笑。

“那时候我总怕你们出错,怕你们受伤,任务来临的时候,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整夜睡不着。”
童华缓缓说道:

“如今看见大家都在各自的路上站稳脚跟,我心里这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林木子安静坐在一旁,听完轻轻点头:

“如果没有军营,没有大家一次次护着我,我不会变成现在的自己。

当初我连当众说话都不敢,现在可以独立扛下一整套工作任务。

是军营淬炼我,也是你们成全我。”
屋内欢声笑语不断,男兵们也跟着闲谈。
栋栋拐讲起当年训练时闹出的各种乌龙,逗得满堂发笑;王小帅聊起退伍之后工作遇到的难题,众人纷纷出主意;典宁平静叙述自己的感悟,谈起军人风骨无论是否身着军装都不该丢掉。
左轮话依旧不多,多数时候安静倾听,偶尔插上寥寥数语。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马大风,眼底藏着一份安静的期许。历经沙场生死,很多话不必宣之于口,心底的在意早已不言而喻。
晚饭过后,夜色更深。大家没有急于散去,搬来椅子围坐在小院廊下。冬日的夜里空气清冷,屋内透出暖光,头顶是漫天澄澈的繁星。
汤小米抬眼望向星空,轻声开口:

“有时候我会做梦,梦到还在赤鹰的训练场,哨声响起,我们列队集合。

梦醒之后回过神,才发现我们已经退伍很久了。”

“我也会。”
马大风应声:

“梦里会回到任务现场,风沙漫天,到处都是危险。

可是转头,你们全部都站在我的身旁。醒来之后,心里满是庆幸。”
那个残酷的命运结局,如同一场遥远的噩梦。万幸梦醒之后,所有人都好好的,她也还在人间。

“军旅虽然结束,但是赤鹰没有散。”
汤小米继续说道:

“我们不再同吃一屋饭,不再同睡一间宿舍,可谁遇到难处,其余所有人依旧会义无反顾站出来。就像当年执行任务一样,后背依旧可以放心交给彼此。”

“没错。”
左轮难得接话,语气笃定:

“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有人需要,我们便会赶来。”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战友情谊,无关军装,无关身份。
夜深几许,大家拿出白天拍好的合照,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一张张脸庞。照片上十一个人并肩而立,笑容坦荡明亮。

“这张照片,我要保存一辈子。”
林木子指尖轻轻摩挲屏幕。
时间悄悄流逝,夜色越来越浓。考虑到众人跨城赶来,第二天还要赶回各自岗位,欢聚终要迎来别离。
没有人愿意分别,可人间聚散本就是常态。
离别之前,大家做下约定:

往后每一年年末,无论工作多忙碌,无论身在何方,都要尽量赴约,来这里相聚一次。不许轻易缺席,不许断了联络。

“岁岁常相见。”
马大风轻声说出这句话。

“岁岁常相见。”
众人一同轻声应和。
收拾妥当,互相道别。拥抱的时候,没有过度伤感,只有温暖笃定。

“路上注意安全。”

“到家记得群里报平安。”

“工作别太拼命,照顾好身体。”
一句句叮嘱,和当年军营分别之时别无二致。
众人陆续踏上归途。汽车车灯划破夜幕,一辆辆驶向不同方向,奔赴属于各自的城市与生活。
小院重新归于安静,只余下满地淡淡的灯火余温。
他们又一次分开,回到各自的岗位,回到各自的烟火日常。
汤小米返回城市,继续投身应急救援工作,危难来临依旧冲锋在前;
马大风回到山野乡村,继续扎根基层,守着大山里的烟火,帮扶乡里;
林木子埋首网络安全岗位,守护网络一方清朗;
夏夏继续打拼事业,在商海之中坚守本心,稳步前行;
童华守在基层岗位,耐心处理民生琐事;
潇薇、姚池坚守警务一线,守护市井万家灯火;
左轮奔走在特勤岗位,遇事依旧冷静果敢;
栋栋拐、王小帅、典宁,也继续在自己的领域踏实深耕。
四季轮转,春去冬来。
忙碌的日子周而复始,工作的压力、生活的琐碎依旧会袭来。偶尔会疲惫,偶尔会迷茫,偶尔会遭遇挫折坎坷。
可只要翻开手机,看见群聊里战友们的消息,看见那张全员齐聚的合照,心底便会重新生出力量。
难过的时候有人开导,取得成绩的时候有人真心喝彩,生病受寒有人叮嘱添衣。
不必朝夕共处,却始终遥遥守望。
春至,汤小米会拍下城市盛开的春花分享群里;
夏日,马大风拍下山间郁郁葱葱的山林,发给大家看;
秋来,夏夏拍下满城金黄落叶;
冬临,童华拍下落雪的街巷。
一张张照片,是相隔山海的分享,也是跨越距离的陪伴。
岁月缓缓向前,少年们慢慢走向成熟。
有人遇见心意相通的伴侣,开启属于自己的感情;有人专注事业,一心实现心中理想;有人守着家人,安于平淡烟火。人生道路开始出现更多分叉,会拥有新的朋友、新的羁绊、新的故事。
但属于赤鹰的这一段青春记忆,永远不会褪色。
又一年年末如约而至。
河畔的民宿小院再一次灯火点亮。
这一回,依旧十一人,如约而至,全员赴约。
还是熟悉的小院,还是熟悉的故人。
历经一整年人间风雨,每个人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可相见之时,一如初见。
阳光洒落庭院,笑语再次响起。
沙场已成过往,青春写尽温柔。
不必身披迷彩,依旧心怀赤诚。
岁岁常相见,年年皆安康。
属于麻辣女兵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落幕,只有细水长流,岁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