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观景台短暂休整过后,全员整顿队形,踏上返程归途。
来时心怀放松,赏漫山秋景;返程步履舒缓,褪去一路疲惫。夕阳斜斜掠过山林树梢,把连绵山峦染成暖金色,秋风温柔拂面,没了清晨的寒凉,也没了夜半夜风的刺骨,只剩秋日独有的安稳惬意。
指导员特意下令全队放缓行进速度,无需整齐快步赶路,以放松休整为主,让所有人彻底卸下连日训练、执勤带来的紧绷感。
队员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说笑笑,散落行进,原本整齐的队列变得松散自在。
汤小米和左轮刻意放慢脚步,自然而然落在队伍最后方,和前方人群拉开一段安静的距离。
远离喧闹的队友,避开人群目光,山间归途安静悠然,恰好适合静下心,好好聊聊心底不曾细说的心事与前路。
方才湿滑步道双向护着彼此的本能,依旧在心底久久回荡。
汤小米低头看着脚下铺满落叶的山路,脚步平缓,护膝稳稳贴合膝盖,伤势经过一路慢行,并无不适,她轻声开口,率先打破沉默:

“刚刚滑倒那一刻,我第一次真切觉得,我们之间的默契,早就不需要刻意磨合,完全刻进本能里了。”
从前所有配合,是日复一日训练、演习、任务打磨出来的战术默契;可那一刻突如其来的险情,没有预判,没有提醒,两个人同时想着护住对方,是发自内心、不受控制的本能。
不是训练要求,不是搭档职责,而是心底最真实的在意。
左轮侧头看向她,落日余晖落在他眉眼,冲淡了平日里一身清冷疏离,语气平和温和:

“朝夕相伴这么久,你的安危早就和我自己的一样重要。危险来临,护住你,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从未刻意去记住要保护她,可日复一日的牵挂与守护,早已融入骨血,危难来临之际,无需思考,便会第一时间行动。

“一路走来,我们经历了太多。”
汤小米望着前方长长的队伍,眼底泛起绵长感慨:

“新兵连互相较劲,谁也不服谁;后来一次次生死任务,一起直面危险;再到后来我旧伤反复,你一直默默照料。”
有争吵,有磨合,有险境,有陪伴,一路磕磕绊绊,从针锋相对的对手,变成离不开彼此的生死搭档。
偶尔闲暇下来,她也会迷茫,漫长军旅前路漫漫,未来会去往何方,会坚守多久,会不会迎来分别的时刻。
像是看穿了她心底潜藏的迷茫,左轮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笃定:

“你在担心以后?”
汤小米没有否认,轻轻点头,坦然说出心底的顾虑:

“军旅之路从来不是一成不变,我们总会面临岗位调动、任务分流、任期调整。我有时候会害怕,未来某一天,我们会被拆分搭档,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并肩训练、一同执勤、一起面对所有险境。”
她早已习惯身边始终有他同行,习惯了危难时刻身后有依靠,习惯了每一次无声的默契与守护。一想到未来可能分开行动,心底便空落落的。
军营之中,搭档拆分、人员调动本就是常态,没有人能永远和同一个人并肩前行。
晚风卷起落叶,轻轻飘过两人脚边,左轮停下脚步,认真看向她,眼神坚定无比,没有丝毫迟疑:

“我不会和你分开搭档。只要我还在赤鹰,只要你还留在队伍,我就会一直和你编组同行。”
他从不会说温柔动听的情话,可每一句承诺都掷地有声。
他可以主动申请固定双人编组,可以拒绝所有人员调动,只要她还在,他便始终不走。

“军营有制度,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汤小米轻叹一声,眼底带着一丝无奈:

“我们没办法左右旅部的人员安排。”
制度在前,个人意愿终究渺小。

“那我就跟着你的脚步。”
左轮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你留在赤鹰,我便坚守赤鹰;你若是后续调任带队教官,我便申请一同调去;无论你去往哪个岗位,我都可以跟上。”
不用她做出任何选择,不用她费心顾虑前路,他会一直追随她的方向,永远和她站在同一阵线。
汤小米心头猛地一震,抬眸看向眼前认真笃定的少年,心底暖意翻涌,所有迷茫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原来她纠结惶恐的前路,他早已替她想好所有答案。

“其实我一直很怀念大风还在的时候。”
汤小米话锋一转,说起藏在心底很久的遗憾,语气轻柔伤感:

“从前我们一行人整整齐齐,如今终究留有遗憾。我有时候也会害怕,身边的人会慢慢走散。”
故人远去,是她心底一直无法彻底释怀的遗憾,也让她格外珍惜眼前身边之人。

“大风的坚守和初心,我们一直都在替她延续。”
左轮语气放缓,温柔安抚她的情绪:

“她希望我们平安,希望我们坚守使命,希望我们永远并肩同行。我们好好坚守,好好守护彼此,就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故人虽已离场,风骨从未消散,带着同伴的期许,继续前行,便是最好的怀念。
汤小米望着漫天晚霞,释然一笑:

“是啊,珍惜当下,珍惜身边同行之人,就够了。”
不必焦虑未知的未来,不必惶恐无从掌控的分别,当下朝夕相伴,彼此守护,心意相通,便足矣。
两人继续缓步前行,夕阳将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铺满黄叶的山路上,安静又治愈。

“不管未来前路如何,我都会一直在。”
左轮看着前方归途,轻声许下长久的约定:

“往后风霜,往后险境,往后所有未知的前路,我都陪你一起走。”
不用她独自迷茫,不用她独自前行,漫漫军旅长路,岁岁年年,始终同行。
前方队友已经抵达山脚,等候二人归队。
两人加快脚步,跟上队伍,一同踏上返回营区的最后一段路程。
落日归山海,归途伴知己。
不谈未知离别,不忧前路茫茫,以初心赴戎装,以陪伴赴余生。
往后山海辽阔,风雨兼程,你我并肩,永不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