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云氏那个遗孤惹恼了温大小姐,被丢在乱葬岗了。”
“嗐,本就是个招之来,挥之去的阶下囚,意料之内。唉!那她现在就是——死了?”
“不清楚,仙督派人去找了,听说是活着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
云锦醒时,是在一处野草丛中,身上的伤痕层层,耳边是乌鸦等鸟禽呕哑嘲哳的嘶叫,借着护心的支撑,她勉强起身,抬头去望看不到边际的乱脏岗。
天下乱葬岗之多,大大小小规模不一。
她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乌云越来越重了——
云锦有些心累,拖着满是伤痕的身子,靠在了一颗枯树下,原本一尘不染的整洁衣裳,如今倒是脏乱得紧,泥土盖在被擦破、划伤的伤口上,骨头好像被万蚁啃食,呼吸都变得沉重。
一滩黑污,半挡着自己的视线。她猜想着,兴许是额头哪里磕到了,破了一个口子,以至于鲜血流落到了眼前,可她无力去在意这些,脑子里鸣声嗡嗡,时不时回想起这短短几月的记忆。
自温怀为云锦重塑根基后,她的修为破势如竹,增长得极快,快到让温昊娘都怀疑先前自己的判断是否是错误,最后还是温怀告诉她:

她本就刻苦,天赋不算极佳,可相较于常人,也是好的。

云氏百年世家,底蕴不差。
后来,她寻得一处名为“云炎洞”的洞口,走入后发现是一处曾经有人居住过的石屋,看样子像是某位前辈在此闭关过。温昊娘把她安排在此处,不曾怠慢,旁人问起时,她总是三言两语搪塞过去,唯独在面对云锦的询问时,一双眸子掺着几分不容忽视的认真。

也许,因果轮回,你我是两个世家的轮回。
什么意思?


你也许以后就知道了……
她此刻的神情带着欣赏,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愫,温怀也时不时带着草药、灵方来探望她,时不时点出她的弊端,教她如何改进,三人的关系日渐升温,却在云锦以为温昊娘和她父亲不是相同之人时,被她打晕,丢到了乱葬岗。
天公也不做美,淅淅沥沥的小雨晕开了额头的血水,模糊了云锦的眼睛,虫蚁爬上她的衣袖,邪祟从四方如黑雾涌来,她也无力应对。

“阿锦,不可以睡,活下去。”
云景辞的声音回响在耳畔,让她死寂的手指不由得一颤。
我是云氏最后的血脉了,我不能死。
可是——
活着又有何用呢?

等聂伯伯接你回家。
回家。
家……

阿锦,大哥接你回家了。

二哥哥,二哥哥疼不疼啊?
求生之欲,如星火燎原般,燃在云锦的心田。强撑起狼狈不堪的身躯,握紧护心,一步一步朝着一条小路走向外面,黑雾像是忌惮她手中的长枪,不敢随意上前。
突然,一只血手猛地从地中窜出,抓伤她的后背,随后伴随着刺鼻的恶臭,只见一名血尸破土而出,黑雾缭绕在他身侧,遮住了他的容貌,只露出一对如野猪一般的獠牙,以及一双泛着猩红血光的眼。
错愕与惶恐占据她的心头,云锦一时间也忘记了背部伤痕的疼痛,握着长枪的手都在颤抖。面前的血尸身高九尺,让人看不出他生前是人是妖。
血尸呆在原地片刻,云锦本想趁此离开时,他忽然一个健步冲刺,被长枪一横挡下,却也震得云锦倒退几步,借雨水为清,云锦抬手擦去遮挡视线的血迹,准备应战,借机逃离。
血尸的攻击虽然迅速,却也毫无章法,云锦一一接下之时,一个翻空倒跃,与那血尸一个照明擦肩而过,只觉得那股子黑雾格外亲切,思索着,云锦竟然运起为数不多的灵力,开始吸收周遭的诡气,由外入内,气入丹田,穿透金丹,屏息凝神,居然真的化些许诡气为灵力,治愈自身,护心的枪尖也燃起幽冥鬼火,倒映在云锦的眼眸中。
与血尸战了几回合,总归是修为有限,渡不了全部诡气,体力透支,旧伤填新痕,大雨压在她瘦削的背上,压得她喘不过气,看着眼前只少了一只右胳膊的血尸仍旧张牙舞爪,云锦气喘吁吁地,强迫自己冷静。
机会,只有一次——
再血尸下一次突袭时,她原地不动,直至利爪距离自己只有一寸时,她忽然起身,猛地从原地跳开,腾空而起,长枪于空划出一道半弧光,从头一肝长枪直入,穿透他的头颅,深入他的躯体,一个旋转,半是灵力半是诡气注入其中,血尸爆体,云锦也瘫倒在泥地里,靠着凸起的枯木树根,看着最后的胜利。
只是血尸已毁,黑雾仍在,凝聚成团,稳稳地停在云锦面前,云锦张开手掌,护心入手,最后一舞,划破那雾气,竟是一名慈眉善目的女子,落下血泪,顺着云锦的脸颊滑落。
利爪不知何时变成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孩子,我的孩子,阿娘竟然伤了你吗?”
“都长这么大了,阿锦。”
……
她的一次次呢喃,都在敲击云锦震惊而脆弱的内心,视线回归清明时,眼前人的容貌与记忆中画中的娘亲同个样子。
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弑母。
难怪,难怪非人非妖非魔,这是母亲执念停留多日,与诡气融合,才有了刚刚疯狂的模样。
娘……

她沙哑的声音响起,只是无人回应。
伸手去抓,也是雾气消散。
天地间只有她一人,被雨水拍打。
一只狗,嗅着她的气息,爽朗的少年声从远处响起,云锦无心,亦无力,看不清,听不清,只是依稀记得,有一个人背起了自己,走了很远的路。
你……是谁?

老师的文笔很会拿捏情绪,细节写得特别有质感。

你醒着?!太好了,我叫魏婴,他是江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