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上好的瓷杯被青色的衣袖扫落在地,碎成一片。
可惜此时无人在意。
“陛下……说什么?”
邝露觉得自己好像累出了幻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润玉,像是想要将他的每个表情捕捉分析。
是在骗人吧?一定是吧?
“我说,”润玉毫不在意邝露的失礼,反而因为心境的改变,觉得她这般模样十分可爱,坏心眼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天后之位空悬已久,露儿可愿与我并肩?”
觊觎已久,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邝露却迟疑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本以为一切都会顺利的润玉渐渐心生忐忑,她……不愿吗?
为什么还不答应?
良久,邝露终于整理好情绪,露出一个完美的标准笑容:
“陛下,可别再与臣说笑了。”
她怕自己会当真的。
润玉对锦觅的深情,邝露亲眼见证过,那是将半数生命舍弃的厚重。
便是如今,六界谁不知道天帝陛下痴情于水神仙上,当年更是为了水神甘愿再不与魔族兵戈相见,甚至修了太上忘情,空置后宫多年。
痴心仍在,可她早就已经认命了。
“陛下可是听闻了爹爹最近要为臣相看之事?”
“臣无碍的,劳陛下记挂了。”
多年磨炼下来的强大心脏让邝露甚至还能以开玩笑的口吻,为润玉递下台阶。
润玉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反复揉搓之后,泡进了黄连水里。
他没想到邝露会拒绝。
他该生气的。
可是,他看见了邝露哪怕表情控制地再好也掩不住泛红的眼眶,还有较之往常,愈发明亮的眼眸。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从未对邝露剖白过心意,这般问询只会让她觉得,她是他为了应付群臣不得已而为之的退而求其次。
这对任何一个付出了满腔真情的姑娘来说,都是一种折辱。
他无意间,践踏了她的尊严。
看着行了一礼转身欲走的人,润玉有些急切地拉过邝露纤细的手腕将人抱进了怀里。
“露儿,别走。”
熟悉的清冷气息铺天盖地将自己包围,温暖的怀抱让邝露怔愣到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从来没有如此靠近过他。
“……陛下?”
“我若成婚,只因真心,再无其他。”润玉抬手轻轻抚了抚掌下如丝绸般的墨发,带着几分忐忑将内心剖白,“邝露,不要对我失望,好不好?”
她千年的陪伴,是他敢把真心再一次交付最大的底气。
只求……还来得及。
然而邝露呆呆地任由润玉抱住自己,一言不发。
漫长的等待与陪伴终是在这一片静默中,开出了花。
这一刻来临之际,她竟不知喜悦与委屈,到底哪个先漫上心头。
温热的湿意透过胸前的布料泅染开来,润玉发觉到不对,小心翼翼地抬起邝露的下巴。
一双泛着微红,被水洗过一般湿漉漉的眼眸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视线。
邝露哭了。
在润玉的记忆里,她上一次落泪,也是因为自己。
一向清冷沉稳的天帝陛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目睹了他慌乱模样的邝露第一次大着胆子抓住了他放在自己颊边轻柔擦拭的手,抬头望着他:
“陛下,君无戏言可对?”
“……君无戏言。”润玉回握住柔软的小手,一点点张开,十指紧扣。
夫君也是君,他在心里小声补充道。
清浅的笑意在脸上蔓延开,他感受到了一种无言的欢喜,那是尘埃落定的幸福。
邝露也含着泪与他相视而笑。
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拒绝润玉,但幸运的是,这次,是以爱为名。
空置千年的天宫,终于要迎来它的女主人。
天帝与上元仙子的婚讯传遍了六界,不少人感叹于上元仙子痴心一片终得正果,纷纷送上祝福。
在诸天神佛,六界众生的见证下,这一次,红绸铺满了整个天界。
璇玑宫烛火摇曳,润玉神情虔诚地揭开了绣着龙纹的红盖头,呼吸一窒。
“我的露儿真美。”
曾经的自己大概是瞎了眼。
从今往后,只要看见红色,他想到的便只有她,也只会是她。
邝露被这灼灼目光看得俏脸通红,本就明眸皓齿的美人更添了几分明艳动人。
“陛下…唔……”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刚才在自己唇上留下一抹温热,偷香窃玉的人。
润玉端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温润模样,含笑将人揽进怀里:
“露儿该罚,今日新婚,你该改口叫夫君了。”
“……夫…夫君。”
在一向正经的天帝陛下又要凑上前之际,邝露终是战胜了羞涩,妥协了。
“真乖,”润玉勉力压下心中的悸动,抬手勾起邝露的下巴,那双秋水一般的眼眸大概是因为害羞,有些微红,像只小兔子似的,煞是可爱,“听话的姑娘应该得到奖励。”
他不给邝露任何反应的机会,再次吻了上去,那是不同于蜻蜓点水的缠绵暧昧。
良久,一阵轻风吹过,殿中的红烛灭了大半,他带着她倒进了堆叠起的层层红色纱幔之中。
两心相许,水到渠成。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往后千年万年,璇玑宫就是他们的家。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