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漫过海平大学的塑胶操场。夏如画抱着刚打印好的论文初稿,脚步匆匆地往文学院走——下午三点要跟导师讨论修改方向,她得提前再核对一遍参考文献。
可走到操场北侧的合欢树下时,一阵吉他声忽然撞进耳朵里。不是社团招新时喧闹的弹唱,也不是校园广播里标准化的伴奏,而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像夏夜里的晚风拂过树叶,又像有人坐在天台轻声说话。夏如画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怀里的论文纸被风吹得轻轻掀角,她伸手按住,顺着声音望过去。
台阶上静坐着一名男生,他怀里轻搂着一把淡黄色的木吉他。他身着简洁的蓝色外套,袖口随意卷起,露出线条明朗的小臂,指尖在琴弦间轻柔拨弄。阳光穿过合欢花枝叶的缝隙,细碎地洒下,落在他那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抹柔和而斑驳的光影。

是盛亦!
夏如画其实早听过这个名字。他是隔壁音乐学院的学长,去年在校园歌手大赛上拿了冠军,弹唱的原创歌曲《夏夜暖风》至今还在她的歌单里循环;她也在图书馆见过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乐谱,偶尔抬头时,眼神清亮得像盛着星光。可她从没想过,盛亦会在人来人往的操场旁,弹这样一首没歌词的曲子,温柔得让人心里发颤。
刚才还在脑子里打转的论文论点瞬间消失,夏如画站在树影里,屏住呼吸听着。曲子旋律很轻,开头带着点淡淡的怅然,到中段又渐渐明亮起来,像乌云散了,阳光忽然涌出来。风把琴声吹得更远,偶尔有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张望,又很快轻轻走开,好像谁都不想打破这份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音符轻飘飘地融入风中,余音宛若细丝,在合欢树的枝叶间缠绕了一圈,才悄然散去。盛亦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琴弦,仿佛还留恋着刚才那曲旋律的温度。他微微侧头,目光不经意扫向路口,却恰好与夏如画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夏如画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宛如一只被抓包的小偷,脸颊刹那间滚烫起来,连耳尖都烧灼得仿佛要冒出烟来。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开,可怀里的论文却“哗啦”几声滑落了几张,散在草坪上。这一下,她更加慌乱了,急忙蹲下身去捡,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半天都没能捏住那细窄的纸角。

需要帮忙吗?
一道清冽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琴音未散的温润。夏如画抬头时,撞进盛亦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盛夏的阳光,睫毛很长,垂下来时能遮住眼底的情绪。他已经站起来,手里还抱着吉他,弯腰时,身上有淡淡的柠檬草香气,混着合欢花的甜,轻轻飘过来。

不,不用了
夏如画迅速将论文紧紧搂在怀中,手指用力按压着,仿佛稍有松懈那些纸张便会再次散落。她站起身来,却仍需仰起头才能与盛亦对视,而她那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身姿,在此刻显得尤为局促不安。

我、我就是路过,没、没打扰你弹琴吧
这也太好嗑了吧
望着她通红的脸颊,以及那紧紧攥着论文、指节微微泛白的手,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唇角勾起一道浅淡的弧线,左边脸颊隐约现出一个并不显眼的梨涡,刹那间,那份被冠以“音乐才子”之名的疏离感,仿佛悄然融化在了这抹笑意里。

没有
他摇摇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论文上

要去交作业?

嗯!跟导师讨论论文,快迟到了
夏如画这才想起时间,看了眼手机,已经两点四十分了。她急得差点跳起来,对着盛亦飞快地鞠了个躬

学长再见
说完,她抱着论文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盛亦还站在合欢树下,手里拿着她刚才掉的一支笔,对着她挥了挥。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的像刚才的吉他声
夏如画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几分,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仿佛这样就能平复内心的波澜。然而,那份难以名状的情绪却如潮水般涌动着,迫使她不再犹豫,提起脚步匆匆冲进了文学院的教学楼。她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仿佛一阵风掠过,只留下空气中微弱的余韵。
与导师讨论论文的间隙,夏如画的目光总会不经意间游离。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取而代之的是盛亦坐在操场中央的画面——阳光如金,洒落在他修长的指尖,随着琴弦的颤动跳跃;悠扬的旋律像清风一般拂过整个操场,撩拨着每一个听者的心弦。而更让她难以忘怀的,是他嘴角微扬时浮现的那个浅浅梨涡,如同夏日里最温柔的一抹光。
她用笔尖在笔记本的角落轻轻勾勒出一把小巧的吉他,线条纤细而随性。下一秒,却又迅速将它涂抹成一团模糊的墨迹。尽管如此,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像是藏不住的一缕暖意,悄然泄露了心底那抹不经意的柔软。
原来,那个如星辰般璀璨夺目的盛亦,竟也有如此安静而温柔的一面。在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众人眼中遥不可及的存在,而是一个真实、柔软的人,散发着淡淡的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