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忍杀其子（6）

几日后，曹丕果然正式提起了皇子选妃之事。

这次是在家宴上，曹丕多饮了几杯，看着几个日渐成年的儿子，随口道：“你们几个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朕已命礼部准备，明年开春，为你们择选良配。”

几位皇子连忙谢恩。

郭照坐在曹丕身侧，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在盘算。

宴会散后，曹丕留宿郭照寝宫。一番云雨后，曹丕搂着她，忽然问：“照儿觉得，该给叡儿选个什么样的王妃？”

郭照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慵懒道：“陛下怎么问起臣妾来了？这等大事，自有礼部和陛下定夺。”

“朕想听听你的意见。”曹丕抚着她的发，“你养了他这些年，最是了解他。”

郭照假装思考，片刻后柔声道：“叡儿性子沉稳，但骨子里有股倔劲。若是选个太强势的，怕会起冲突；若是选个太软弱的，又撑不起皇子妃的门面。臣妾觉得...还是选个温婉聪慧、家世清白的为好。”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推荐具体人选，又显得在为曹叡考虑。

曹丕点头：“还是照儿想得周到。”

他顿了顿，忽然道：“你待叡儿，倒真是尽心。”

郭照心中一跳，面上却露出伤感神色：“臣妾此生不能再有子嗣，叡儿就是臣妾唯一的指望了。不对他尽心，又能对谁呢？”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倒也是实话，只不过“子嗣”那事是假的。

曹丕果然动容，将她搂得更紧：“朕知道委屈你了。放心，朕会好好补偿你。”

郭照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心中却冷笑：补偿？不来找我就是最好的补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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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郭照又悄悄出宫，去了甄宓的庄子。

这次她没带曹叡——那孩子最近被曹丕派去巡视京畿屯田，忙得脚不沾地。

甄宓正在庭中作画，见郭照来，笑着招手：“快来，看我画的海棠。”

郭照凑过去，只见宣纸上海棠灼灼，栩栩如生。

“珍姐姐画得真好，”她真心赞叹，“比我种的那些真花还好看。”

两人在花架下坐定，郭照把选妃的事说了。

甄宓听完，放下茶盏，轻叹：“这一天还是来了。”

“珍姐姐担心？”郭照问。

“为人母，哪有不担心的？”甄宓看向院中海棠，“只是我更担心叡儿那孩子...他心思重，有些事，怕是自己都没想明白。”

郭照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只当甄宓是担心儿子婚事不顺，便安慰道：“放心，我会帮他把关的。要是那虞氏女子不好，我就想办法搅黄了这门亲事。”

甄宓被她逗笑：“你呀，总是这般不管不顾。”

“人生苦短，何必委屈自己？”郭照理直气壮，“反正我最讨厌的就是包办婚姻。要不是当年...唉，不提了。”

她说着，又凑到甄宓身边，小声道：“珍姐姐，你说要是小曹真喜欢上什么人，我是不是该帮帮他？”

甄宓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只温柔道：“照儿，你对他好，我很感激。但有些路，得他自己走。有些心意...也得他自己明白。”

郭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宫的路上，系统忽然出声：“宿主，检测到曹叡对您的好感度已达85%，请注意保持适当距离。”

郭照一愣：“什么好感度？他不是把我当养母...当姐姐吗？”

系统沉默片刻：“根据情感分析模型，该好感度已超出亲情范畴。”

郭照呆住，脑中闪过这些年来与曹叡相处的点滴——少年逐渐柔和的目光，偶尔泛红的耳根，越来越频繁的探望...

“不会吧...”她喃喃道，“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系统：“按这个时代的标准，十七岁已可成家立业。”

郭照扶额，第一次觉得事情有点脱离掌控。

马车驶入宫门时，她掀开车帘，看见曹叡正站在宫道上，似乎在等她。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少年的身影挺拔如松。

郭照忽然想起甄宓那句“有些心意，得他自己明白”。

她放下车帘，心中一片混乱。

这深宫之中，她本想当个逍遥的过客，救该救的人，熬死该熬死的人，然后功成身退。

可如今看来，有些羁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种难除。

马车停下，曹叡的声音在外响起：“照姐姐，你回来了。”

郭照深吸一口气，换上平常的笑容，掀帘下车。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只是这次，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这段...不该有的心意。秋猎与心术

秋猎前夜，郭照寻了个由头，让曹叡来她宫中取新制的秋衣。

烛火摇曳的偏殿里，她屏退左右，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小曹，明日秋猎，你听着。”郭照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你爹若射杀母鹿，再让你射小鹿——射。不要说一个字多余的话，不要流露一丝一毫的不忍。”

曹叡眸光微沉：“若我不忍——”

“没有不忍。”郭照打断他，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小，“你记着，你现在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讨生活。你那爹，疑心重得能装下整个洛阳城！”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千万别说什么‘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复杀其子’这种蠢话。这话一说，你在他心里就成了记仇的、心软难成大事的废物。”

曹叡的手微微一颤。

“司马懿——我那个挂名姐夫，他答应过你母亲，会在朝中支持你。”郭照语速飞快，“但前提是你得留在洛阳，留在权力中心！你要是把你那小心眼的爹惹急了，他一句‘去平原当你的平原王吧’，你就得滚去封地，做个有名无实的诸侯！”

她松开手，深深看进曹叡眼里：“在洛阳，你是皇子，是未来可能的储君；去了平原，你就是个被圈养的‘平原侯’。天差地别，懂吗？”

曹叡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装。”郭照吐出这个字，“装得像个合格的、听话的、甚至有些冷酷的皇子。你爹活不了几年了，他身体什么状况，太医署里我有眼睛。”

她忽然伸手，像两年前那样戳了戳他的额头，力道却轻了许多：“再忍两年，不差这两年。等你坐上那个位置，你想护什么、想改什么，都由你。”

烛光下，少年的眼眸深如寒潭。他忽然问：“这些话...是母亲让你说的？”

郭照一怔，随即摇头：“珍姐姐心思细腻，怕说重了让你难受。我不同，我这人直接——小曹，要想成事，心该硬的时候，必须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