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章

风波过后的一周，校园里针对那幅画的争议非但没有平息，反倒在校园论坛发酵开来。当初那位评论家回去后发了一篇长文，刻意截取画作里偏压抑的画面断章取义，指责宋斯年刻意贩卖伤痛博眼球，文字刻薄，引来了不少跟风起哄的路人。

论坛楼层越盖越高，有人没亲眼看过展览，只凭着片面文字跟风嘲讽，说他心思敏感矫情，靠卖惨博取同情；也有看过画展的学生站出来维护，两方吵得不可开交。

宋斯年午休时随手点开校园论坛，一眼就扫到置顶的争议帖，指尖瞬间冰凉，手机差点脱手摔在桌面。那些尖锐刺耳的评价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前段时间展览收获的所有认可，此刻轰然崩塌，熟悉的窒息感卷土重来，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原本准备下午去画室画画的心思，半点不剩。

赵之恒刚好提着热奶茶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他僵在座位上，指尖死死攥着手机，下颌绷得发紧。他快步走过去，轻轻把奶茶放在桌边，顺势弯腰挡住屏幕，伸手揉了揉宋斯年紧绷的后颈。

“别看了，网上的闲言碎语不值得你内耗。”

宋斯年抬头，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声音发哑：“他们根本没看懂画，为什么要随便乱说我……”

“总有人习惯用自己的标准定义别人，看不懂你的自愈，就只会盯着你的伤口指指点点。”赵之恒拉着他起身，避开教室喧闹的人群，走到教学楼僻静的天台，冷风吹散一点压抑，他把宋斯年圈在怀里，“我们不用强迫所有人理解你。”

宋斯年靠在他胸口，沉默了很久，小声问：“之恒哥，会不会我真的不该把自己的痛苦画出来？要是我只画开心的东西，是不是就不会有人骂我？”

赵之恒捧着他的脸，拇指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泪，语气认真又温柔：“你的伤痛是真实的，你挣扎着走出黑暗的勇气也是真实的。艺术从来不需要伪装完美，愿意直面自己的脆弱，从来不是错。当初有那么多人看完你的画说被治愈，那些真心的共鸣，远比陌生人几句恶意的揣测珍贵。”

正说着，教授打来电话，语气沉稳，告诉宋斯年学校官方会发布声明，客观解读画作内核，同时下架论坛带节奏的引战帖子，还邀请他下周在校内做一场小型分享会，讲一讲创作背后的心路。

宋斯年闻言愣住，下意识想推脱：“我不行，我不敢站在台上对着很多人说话，我会慌。”

“我陪你。”赵之恒握紧他的手，“台下有我，不管你紧张到说不出话，还是中途想停下，我都第一时间上去陪你。”

接下来几天，两人一有空就泡在画室准备分享会的内容。宋斯年写稿子时反反复复删改，写了又撕，总觉得自己表达不好，焦虑到夜里失眠。赵之恒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坐在一旁陪着，递温水，帮他整理画稿，夜里会拉着他到阳台吹吹风，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缓解他紧绷的神经。

分享会当天，阶梯教室坐满了人，宋斯年站在讲台边缘，看见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心跳骤然失控，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攥着稿子的手全是冷汗。

就在他几乎要转身逃跑时，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对上赵之恒的目光。对方坐在第一排，安安静静看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包容与笃定，轻轻朝他点了一下头。

那一个微小的动作，像一剂定心丸，压下了翻涌的恐慌。

宋斯年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起初声音还有些发颤，讲到自己曾经长久被困在自我否定、深夜独自崩溃的日子，他顿了顿，没有遮掩，坦然说出心底所有阴暗与不安；再讲到一点点被温暖治愈，画出风雪相拥那幅画的初衷。

台下安安静静，没有人打断他。等他说完，长久的沉默过后，潮水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散场后，不少学生围上来，轻声和他诉说自己同样被困在情绪低谷的经历，告诉他这幅画给了自己坚持下去的力量。之前跟风发帖嘲讽的几个学生，也特意过来低声和他道歉，坦言自己没有看完展览就随意评判，太过片面。

宋斯年站在人群里，看着一张张真诚温和的面孔，回头望向始终等候在一旁的赵之恒，弯起眼，露出这段日子以来最松弛的笑容。

夜里回家，窗外又飘起小雪。宋斯年窝在赵之恒怀里，翻看大家留给自己的便签纸条，每一张都写满温柔的鼓励。

“原来真的有很多人，和我一样。”他轻声感慨。

赵之恒搂紧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旋：“所以你的画从来不是宣泄伤痛，是在给同路人撑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