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黄昏的天空带着一点儿暗沉，眼下正值初秋，微风轻轻拂过，于树叶之间穿过，带起一阵沙沙声，不时卷起几片残叶飘直来人身边，洁白的，不知名的小花儿随风摇曳着花瓣，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安静祥和。

　　“你选的这地方环境不错，我挺喜欢。”海涅环顾四周，将景色尽收眼底。他虽然前几天来过这里，但毕竟被自己已经死亡的消息冲了一下，没有仔细观察过。

　　“那可不。”太宰治撩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装，靠着墓碑坐下。

　　“老实说，我真没想过能有一天和你在这里说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少年的脸上，雪白的绷带刺的海涅眼睛生疼，太宰治看着他笑，至少在这一瞬间，海涅感觉陪着自己的这个人不是那个阴险狡诈的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而是一个孩子。

　　一个想哭，却不得不笑着的孩子。

　　“我也没想到，我能有一天在自己的墓碑旁跟你聊天，太宰治。”海涅叹息一声，也靠着墓碑坐下来，两人隔着墓碑，背靠着背。

　　“你就这么放心把后背给我不怕我.......”太宰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海涅打断了。

　　“你不会。”

　　肯定的语气令太宰治呆了呆，“我不是他。”

　　“我知道。但是，你也是太宰治。”只要你是太宰治，我就相信你。没有理由。

　　低笑两声，太宰治遮掩般的将手放在脸上，挡住他的大半张脸：“这么相信我啊......”

　　“不只是我，每一个海涅，都像我一样信任着你，不管你的身份如何。”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信任太宰治，好像已经成了海涅的本能。

　　这可真是......不太妙啊。

　　太宰治很瘦，这个世界的太宰治更瘦，撑不开的大衣，这让人看着极为心疼，眼底青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太宰治沉默着，海涅也没有说话，但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莫名的氛围，一点儿都没有尴尬的感觉。

　　半晌，海涅才听到太宰治小声的说：“他也像你一样，明明才见过我寥寥几面，但总是信任着我，跟侦探社的解释我并不坏，我是个好孩子。”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得来的这个结论，明明我那么坏，明明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我不是好人，但他很倔强，倔强到......很傻。”

　　“后来啊......拼了命的把我救出去，明明让我和那个人同归于尽就好了，为什么还来救我呢。”

　　“还把自己搭了进去，我被他护着的时候问了他，我问他，‘我是黑手党的首领，你为什么来救我？’你猜他怎么说的？”

　　海涅学着太宰治，用手挡着灼热的太阳光：“因为我不来，你身后就真的没有人了啊......”

　　“很好笑，是不是？我是首领，我手下有那么多异能者，会没有人来救我？”

　　可是......除了海涅，真的没有一个人来啊。

　　“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我已经斩断了所有的联系，我已经决定了要像着地狱行走......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太宰治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他泪流满面的质问着，就连哭泣，都是默不作声的。

　　海涅起身，抱着太宰治的头，温柔的让少年埋在自己的怀里哭泣：“因为，太宰是个好孩子，不管哪一个我，都会选择救你。”

　　我虽然没有资格给你活下去的理由，但我会给你一块浮木，让你不至于还没看到希望，就彻底绝望。

　　太宰治躺在死气沉沉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断壁残垣和两具尸体，海涅趴在太宰治身上，为他挡住了最后一颗子弹。

　　神采奕奕的红眸失去了光芒，红润的脸庞逐渐惨白，直到最后一刻，红眸的主人都在对着太宰治微笑，他的眼睛里满满的，全然都是温柔。

　　日暮西沉，太阳消失在地平线，带走了海涅身体的最后一点温度，同样的，也带走了太宰治眼底的高光。

　　传出去也是好笑，堂堂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躺在这冰凉的地上一天了，都没有一个下属寻找他。

　　“原来......你说的是真的啊......”

　　原来，你不来，我的身后真的空无一人啊......

　　颤抖的伸出双手，因为已经躺了一天，少年缠绕着的绷带也变得脏兮兮的，轻轻将海涅的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太宰治就这么坐着，像一个雕塑。

　　“真是抱歉，将你弄脏了。”轻轻拍打着自己碰过的地方，好像海涅还活着一般。

　　直到第二日，被太宰治派到国外的中原中也回来了。

　　中原中也在废墟中找到太宰治的时候，太宰治的身体几乎要冻僵了。

　　“喂，混蛋太宰。”站在离太宰治几步远的地方，中原中也这么叫他。

　　像是急于求证的孩子一般，听到中原中也的声音后，太宰治戳了戳海涅的脸，自豪的说：“看见没，我的身后才不是没有人呢！”

　　“所以啊，求求你了，睁开眼睛，看看吧。”

　　中原中也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混蛋太宰，你在干什么。”

　　沉默了许久，中原中也摘下自己的黑色礼帽，对着海涅微微鞠躬。

　　这是港口黑手党对于死者最高级别的敬意。

　　摇摇晃晃的将海涅抱在怀里，太宰治好像平静下来了：“中也，找一块最好的墓地，一定要是最好的。”

　　“......是。”

　　“你说，他是不是很傻。”太宰治将自己埋在海涅怀里，掩饰着自己的失控。

　　摸了摸太宰治的发丝，海涅看向港口黑手党的大楼：“并不是哦，救你是刻在海涅骨子的本能，况且，你将港口黑手党发展的这么好。”

　　“所以，无需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太宰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海涅的衣领：“你能救我吗？”

　　海涅摇摇头，温柔的说：“救你的以前不是我，以后也不会是我。”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你的这里，开一个口子。”指了指太宰治的眉心。

　　“让你看见，在这个世界，全心全意为了你好，为了救你不惜代价的人，不止海涅一个。”

　　“你要看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