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一连几天过去，海涅都行走在山林之间，因为他异于常人的发色和瞳色，总会给村民带来惊恐，久而久之，海涅也懒得再往村子里扎了。

　　不过，也托这红发红眸的福，偶尔在山林里遇到落单的村民时，他都能很快得知信息。

　　这里是战国时代，魍魉横行，民不聊生，那是边境的情况，这些年拥有皇室的庇护倒是好了很多，尤其是距此地不远处的醍醐国，那更是风调雨顺，富饶美丽了。

　　海涅还敏锐的听到这样一句话，“醍醐国的国王信奉魔神。”

　　魔神……？这样一种听上去就给人不太好的感觉的神真的能庇护一个国家吗？还一庇护就庇护十四年。

　　夜晚，海涅找了一颗大树，飞身至树冠处，找了个地方躺下。

　　虽然被带到战国时代，但海涅没有半分不满，他抬头，深沉昏暗的夜空中闪烁着点点光亮，不免让海涅想起太宰治。

　　那个孩子的眼睛也是这样，如幽暗深渊，乍一看，几乎要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

　　少年身上萦绕着一种孤独，他一直再说:“人为什么活着？”，“我不需要救赎”，“让我一个人就好”。

　　是啊，人为什么活着？我为什么要帮他？

　　大概，在看见那个浑身漆黑的孩子后，久违的动了恻隐之心吧。

　　那个孩子的眼睛没有焦点，但有光。

　　他明明一直在重复着“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喂——那边树上的人!”海涅一愣，他下意识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向树下一看，就见一个带着贝雷帽，穿着侦探服的眯眯眼少年。

　　惊讶的跳下来，海涅问:“江户川君，你怎么也到这个时代了？”

　　江户川乱步撇撇嘴，不满道:“名侦探也有自己的办法！”

　　“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所以你要负责保护我。”

　　少年人清朗的声线在夜空下回荡，暗沉深邃的夜空下，乱步翡翠色的眼睛熠熠生辉，仿佛盛满星光。

　　海涅不解，他的直觉告诉他，江户川乱步是为了他才来的，但他们也就见过一面而已。

　　不过，出于良好的教养，以及对于江户川来找他的感谢，海涅并没有问出这么伤人的话。

　　隐身在一边儿的齐木楠雄撇撇嘴，转瞬间来到侦探社。

　　“乱步怎么样了？”福泽谕吉的眉头一直紧皱着，这个样子让他看上去有些吓人，齐木楠雄可是不怕他的。

　　“我已经将江户川君送到海涅君的身边了，目前，海涅君的身边很安全。”

　　闻言，福泽谕吉松了一口气，“多谢，齐木君，以后你有什么难处可以直接来找侦探社。”

　　齐木楠雄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有来麻烦侦探社的一天，但这情还是要应下来。

　　清晨，旭日初升，海涅就摇醒还在睡的江户川乱步，“江户川君，我们要出发了。”

　　江户川乱步打了一个哈欠，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撒下，打在少年白净的脸上。

　　刚刚醒来的江户川乱步迷迷糊糊的，在跟着海涅走过一段路后才清醒。

　　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一瞬间，江户川乱步收集到了无数信息。

　　此时正好走到岔路，江户川乱步指着羊肠小道说:“走这边吧。”

　　海涅也没主意，便顺着走下去。

　　没多久，两人看到了让人惊讶的一幕。

　　一个黑发古装少年和一个黑泥一样的怪物。

　　古装少年衣衫褴褛，一双漂亮的眼睛无神灰暗，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是看不见的，而且少年没有手，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短刀。

　　江户川乱步在看清少年后，瞳孔骤然一缩，喃喃道:“怎能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居然还活着？！”

　　海涅茫然的看过去，江户川乱步定了定心神，喉中干涩:“海涅，你说一个人在没有内脏，没有骨骼，没有血肉，没有神经，没有眼睛，没有四肢的情况下，他还能……活着吗？”

　　海涅也是一愣这些都没有的话，那人不就只剩一个头了吗？这还能……活着？

　　视线定格在少年身上，少年的模样生的极好，仔细看就能看出，他身上有多个关节的痕迹，脸上冷冰冰的，半点感情都没有，整个人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平淡的让人害怕。

　　海涅却越看越心惊，红色的眼睛中满满的惊叹。

　　如此旺盛的求生欲和生命力，当真是奇迹。

　　此时，少年已经将黑泥斩落，就跟有眼睛一般看向海涅，少年戒备的举刀。

　　心眼之中，百鬼丸死死盯着一身红的海涅，跟心眼之中模模糊糊的白绿不同，海涅是有五官的。

　　这也是百鬼丸第一次看见一个人，不是一个白影。

　　俊秀的五官，艳红的眼睛和头发，属于魔神的颜色让百鬼丸戒备，但他又不和其他魔神一样。

　　海涅能感觉到少年的警惕，少年的眼睛看不见，但总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显而易见，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应该有其他能看见的能力。

　　猛地，少年跌倒在地上，他感觉不到痛苦，只是茫然的转着头，“咔哒”一声轻响，少年的左腿假肢掉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生的左腿，血肉之躯。

　　江户川乱步神色沉沉:“看这样子……是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剥夺了除头以外的一切，是这种东西吧……原来如此，是救世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