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好

钟嘉荣躺在屋里一整天，除了韩笑笑和王九龙发来的安慰短信，她没有等到他的短信。

爷爷奶奶也许也察觉到了自家孙女的不对劲，竟然一整天也没有打扰她，只是把饭菜放在了门口，让她无论如何别饿肚子。

钟嘉荣却什么都没吃，只是躺在床上放空自己，极度的饥饿感反而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她考虑了很多，但是这些思虑最终的结局仿佛是有一个，她在等一个人的信息，可以让她想出另外一个结局的信息。

可是那个结局她始终没有等到，却等来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嘉荣，在家吗？”是个陌生号码，但是那边的女声却让钟嘉荣一下子就听出了，是白嘉玉的电话，她在那头继续说道：“辫儿和大楠今天去见一个我引荐的老师，估计很晚才会回来，如果有空的话，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钟嘉荣犹豫了片刻，才下定决心说：“可以，哪里？”

“就在张云雷的房间。”

这是钟嘉荣长大以后第一次进入张云雷的房间，最后一次进的时候，他们都还是小孩。

房间摆设和当年没什么区别，只是当年一面墙的书柜变得陈旧许多，小小的单人床变成了双人床，衣柜也变成了一个崭新的大衣柜。

钟嘉荣进入房间的时候，白嘉玉在张云雷的书桌前坐着翻看相册，听到门开动的声音，她转过身，依旧是温柔体贴的笑容，仿佛先前对着自己的戾气全然无存。

“坐吧。”

钟嘉荣有些拘谨，没了张云雷在身边，她好像也失去了原先面对白嘉玉的勇气。她缓慢移动脚步坐到了张云雷的床上，慢慢深呼吸，白色的床单仿佛还带着主人的气息，给了钟嘉荣勇气。

白嘉玉看到她的动作，没有诧异反而不禁笑出了声：“辫儿有很严重的洁癖和轻微强迫症，很不喜欢别人坐在自己床上，德云社那群小子最怕到张云雷房间，一个不小心坐到他床上，可能会闹翻天，你是第一个敢直接坐到他床上的人。”

钟嘉荣没有说话，其实白嘉玉说的点，也是她心中仅存的特殊。她知道张云雷有洁癖和强迫症，也知道自己是独立在两个症状之外的人，张云雷总会给自己特殊。

他不说，自己也不说，就好像是两个人从小维系到大的小秘密。

这个秘密支撑着钟嘉荣走到现在。

“其实我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你，”白嘉玉翻看着桌上的相册，那里记载了他们儿时所有回忆的相册，似是看到什么好玩的，白嘉玉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说道：“我第一次见张云雷还有大林，是我爷爷把他们带回家的时候，还有他姐夫，你应该也知道，现在德云社的大家长，郭德纲。”

钟嘉荣点了点头，却没有抬头看着白嘉玉，只是放空地摆弄着自己的手。

白嘉玉对她这冷淡反应没有在意，继续说道：“爷爷说张云雷是他难得见过的好苗子，在不入流的地方表演会毁了这孩子，他想让张云雷入他底下当最后一个关门弟子，这在北城是很多人求不来的，可是你猜结果呢。”

钟嘉荣知道结果，在那个只能打电话的年代，两个人唯一的快速联系方式就是老式电话，张云雷和她约定每周一晚上打电话，俩人往往一打就是好几个小时，聊着彼此的近况。

只是张云雷向来报喜不报忧，就像白嘉玉说的不入流的地方，张云雷从来没有给自己提及过。他总说他们受到很多人邀请去表演，也说过有一个北城很厉害的人想收自己当徒弟，被自己拒绝了，因为自己已经有师父了，他也很厉害。

那时候的自己还小，总觉得不停地发光发热就是张云雷的人生，应该顺风顺水的人生。

可她不知道，他们在北城无依无靠，有能力的人太多，他们怎么一步步扛过来的。

白嘉玉继续说道：“他拒绝了我爷爷，说他已经有师父了，那个时候郭老师很生气，当着我爷爷面狠打张云雷，大林在旁边哭着拉郭老师，可他就是一口咬死了不当我爷爷的徒弟，那么小的年纪，却又那么倔强倨傲。”

钟嘉荣眼前仿佛出现了当时的场景，那时候带着自己的梦想去了北城，小小的张云雷经历了北城漫长的寒冬，却还是带着自己的初心坚持走下去。

“后来，他们离开了我家，我爷爷说郭老师那时已经是山穷水尽，爷三儿带着区别于传统的相声在高手如林的北城，很难有出头之日，郭老师不像两个孩子毁在自己手上，可却没想过张云雷会那么倔。”

白嘉玉看着钟嘉荣依旧低头，但肩膀的微微颤抖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继续回忆着曾经的故事。

“我爷爷终究是心软，把他们三个都带到了我家，一个个手把手的教着，没有收任何一个人为徒，还不停地给郭老师介绍表演，那个时候好日子才慢慢来了，张云雷总是最用功的那个，后来我们熟了他才告诉我，有个女孩在等他。”

钟嘉荣知道那个女孩就是自己，这段故事张云雷也给自己说过，只是在他的嘴里没有那么多曲折，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他们被人赏识，现在能学到的东西更多了，自己要更加努力，早点出人头地，就可以早点见到绒绒。

那个时候的自己能懂什么，虽然心里为他高兴，却还是有点生气，因为他越来越忙，一个礼拜一次的电话变成了一月一次，半年一次，通话时间也越来越短。

“张云雷后来告诉我，你的名字，你的样子，你和他之间的故事，”白嘉玉停顿了下，声音有点哽噎：“那个时候我就很羡慕你，有个那么优秀的男孩把你藏在心里，总小护到大。”

钟嘉荣记得那个时候虽然他们联系不多，但是张云雷总会在北城看到什么好玩的就寄给自己，很多同学都羡慕自己，小时候女孩子的虚荣心得到了强烈的满足，却忽视了自己的开心建立在了张云雷的辛苦之上。

“张云雷越来越厉害，来看他演出的人也越来越有名，可却也那么突然，倒仓期到了他的身上，这本是曲艺稀松常见的事情，可是张云雷一开始走的路就和其他人不同，倒仓期的痛苦在他身体和心理都带来巨大的打击，他就这么消失了。”

钟嘉荣知道张云雷那段时期的低落，也是那个时候她接到了张云雷的电话，从未听过的疲惫和压抑的难过，让她放不下心，毅然决然去了北城，在夜晚那个麦当劳里俩人多年以后第一次见面。

张云雷眼神疲惫，但在看到钟嘉荣的时候却散发出了微弱的光芒，钟嘉荣也因为张云雷的出现，许久的紧张和独自一人离家的害怕荡然无存，俩人之间的拥抱在那一刻化解了背负着的所有痛苦。

张云雷没有告诉钟嘉荣关于倒仓期，关于自己的未来，只是说自己给自己放了个假。钟嘉荣知道他隐瞒了些事情，可是她相信张云雷。

俩人在那个夜晚诉说着那几年没说完的话，整宿没休息，不停地说着，直到第二天钟嘉荣不得不回家。

她始终记得张云雷在火车站外送别自己，他始终微笑地看着自己，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住自己，他把所有的困难和痛苦放在了自己心里，而留给钟嘉荣的只有希望和微笑。

也是那天以后，钟嘉荣慢慢很少能联系上张云雷，她也曾经试图去北城找过他，可是却徒劳无功，再后来张云雷一炮而红，她知道她的男孩终于等到了梦想成真的一天，可是他们俩却越来越远了。

现在想想，也许在北城那个夜晚，无比靠近彼此的那个夜晚，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即将拉远。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坚持留在北城，留在张云雷身边又会是怎么样的一个结果？

钟嘉荣眼前开始模糊，直到温热的眼泪划过脸庞，她才发现自己哭了。而这眼泪也让白嘉玉心软，可是她知道现在不是可以心软的时候。

“张云雷后来在北城和津城来来回回，一个人打工养活自己，也是我父亲和郭老师把他抓了回来，这些长辈师父，他的师兄弟，还有我，我们给了他希望，一步步帮助他从头学习，他比之前更加刻苦，那些年他落下了很多，所以付出的努力要比其他人更多，不过好歹不负众望，他真的如我们预想的那样，一炮而红。”

白嘉玉的眼中有着钟嘉荣似曾相识的光芒，她似乎想起了曾经，那段没有钟嘉荣的时光，她陪着张云雷一步步学习，一步步成长，看着他越来越厉害，本事越来越大，直到万众期待。

钟嘉荣知道她眼中的光，她眼中曾经也有过，那是爱慕，是欣赏，是期待。

白嘉玉冷静下来看着钟嘉荣，平静说道：“我从来不否认你在张云雷心中的地位，我也知道你爱他，我也爱他，可是我选择把这份爱变成支持他的动力，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不是相爱真的就可以在一起，如果你爱他，就应该多为他着想，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他如今依旧有着美好未来，甚至超出所有人期待的未来，那是我们这么多人一点点为他搭建出的未来，你只想着爱情，但你想过没有未来的张云雷，只有爱情的张云雷，还是你期盼见到的张云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