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默了几秒钟,随后顾美仪听到葛六斤的声音响起。
葛六斤林岚……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
葛六斤我已经不在意这个了
葛六斤我们身份是假夫妻
唐素素我早就、知道了
唐素素哽咽了一下。
葛六斤素素,仗还没打完
唐素素我不稀罕你有胳膊
唐素素我早就不是你嫌弃的那个大小姐了
唐素素挑水、插秧
唐素素我下地
唐素素你想亲近孩子我给你系背上
唐素素天黑了摸不着物件
唐素素我给你拔灯芯
唐素素头发痒了我替你挠
唐素素生病了我给你擦身子
唐素素你死了、我替你哭丧
唐素素仗还没打完是吧!
唐素素让其他人打!
唐素素突然提高了嗓音,有些破音了。
唐素素咱结婚!
葛六斤素素!
葛六斤的声音有些无奈。
葛六斤你刚才在外边看到我那些兵了吧
葛六斤这些年,每一仗下来都得补进好些兵
葛六斤我的那些兵,我自己都叫不上名字了
从大门口走到葛六斤这地方,不,是从托儿所出来到这里,这一路上,顾美仪看到了从战场上回来的、带着伤员和战友遗体的队伍,也看到了奔赴战场的队伍,其中,夹杂着稚嫩的少年,他们的脸庞还带着青春的痕迹,有的甚至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却已肩负起保家卫国的责任。
当时,顾美仪脑海中突然想起了那首广为传唱的歌谣,最后一碗米送去做军粮,最后一尺布送去做军装,最后一件老棉袄盖在担架上,最后一个亲骨肉送去上战场。
然而,不上战场、不去前线,顾美仪对伤亡人数、歼敌人数只有一个大概的观念,比如我军伤亡三万余人,她会觉得数量很庞大,很痛心,歼敌六万余人,她也会觉得数量很多。
但是她和唐素素都不像葛六斤对这种伤亡、牺牲、人员更替的感受那样直观。
不过,此时,听了葛六斤的话,她仍然觉得痛心、难过又敬佩,为我们的战友牺牲而痛心和难过,也对他们视死如归的精神感到敬佩,
葛六斤过了十天半个月,好不容易刚记住个模样,人就没了
说到伤心处,葛六斤情绪有些激动。
葛六斤又换上一排排的后生脸
葛六斤我不为别的,我得为他们打到底!
他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却依然坚定。
葛六斤我撤不下来
葛六斤胳膊没了没关系
顾美仪先前听着素素的话,还心存侥幸,想着只是素素有些心急了,当听到这一句时,心中所有的侥幸全都化为了泡影,素素……
顾美仪不是觉得葛六斤没了胳膊就配不上素素了,而是觉得,看到葛六斤现在这个样子,她得多心疼、多难受啊……
她控制不住地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还好被人从后边扶住了。
顾美仪转过头,发现扶住他的人是赵凤钦。
赵凤钦没说话,看她站好之后,就静静站在一旁。
葛六斤我跟师部请示过了
葛六斤这两天,就去教导团报道
葛六斤接着带兵
葛六斤说完话,低着头没看唐素素,直接走了出来,到门口看到顾美仪二人,有一瞬间僵硬,随后局促地对他们点了点头,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