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一响起，方宏就凑了过来，拉着我去和他一起排队去买麻辣烫。

说起来，他还真是这个学校里几乎唯一一个愿意听我把话讲完的人。

我们是小学的同班同学，那时他是我的前桌，也是我在小学的时候除了班主任以外最害怕的人之一——大概是因为我说话的磕磕绊绊在那时的他看来很是有趣，也因此，他经常会叫来一帮同学，引我张口说话。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青蛙叫”那一次，那是我第一次当着一群人的面大哭。

数学课一下课，方宏就转过了头：

“江明，你会学青蛙叫吗？”

他的同桌也回过了头，旁桌的同学也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摇了摇头，回过身去拿水杯，不再理会他。而见我这样，方宏也似乎有些兴趣缺缺，转过了身去，去和他的前桌闹在了一处。

我本以为这件事就已经到此结束，直到下午语文课的课间：

“江明江明，这个词该怎么念？”

方宏递过来了一个本子。

“瓜...瓜葛。”

我念着，听到了周遭人低低的笑声，觉察出了其中戏弄的意味。

抬起了头，我恨恨的盯着他。

“哈哈哈，你这不是会学吗？”他笑嘻嘻的看着我，语气里全然是得意的意味。

我的怒火燃到了尽头，却不知不觉的涌起了一阵委屈，很不争气的，我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欸……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有些无措的声音从他那在我看来已变得有些模糊的身影处传来。

我那时真的很想狠狠的骂他。用十岁的我所能掌握的最恶毒的话骂他。

可想了想，我最后打消了这个念头——就是再恶毒的话，当被我说出口时，也会显得滑稽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我似乎只能在心中流利的骂骂自己的怯懦了。

“姨，要两碗麻辣烫，一碗正常，一碗少辣。”

他把我的饭卡在我的眼前晃了晃；“喏，帮你买完了，还给你。”

“谢。”

“一路上都在想什么呢？看你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我接过了饭卡：“小...小时候你...你干出的缺德事。”

“我？青蛙的那次？”他问道。

我戳向了他腰间的痒肉。

他连忙向一旁躲去：“那时是小时候，不懂事嘛。那次以后我不会就不再开你的玩笑了吗？初一入学自我介绍的时候，还是我替你解的围呢！你难道还不许别人功过相抵吗？”

事情也的确如此。

所以有些时候，我便不得不感叹人与人之间奇妙的缘分，明明小时候欺负我的人，到了初中，却成了我几乎唯一一个可以和我说的上话的人。

至少，他让我总归不至于那么孤单，在这所学校里。

正想着这些，食堂阿姨端上了两碗麻辣烫，其中一碗的颜色稍稍清淡一些。

我停下了水里的动作，伸手端了那碗少辣的麻辣烫“扬长而去”。

“喂！江明，等下我啊！”

身后喊着。”

......

“江明，昨晚你听到雷声了吗？”

捧着麻辣烫走过来的一路上，方宏就又想出了新的话题，一坐下，他就问我。

我嘴里嚼着鱼丸，看向了他。

“有一道炸雷，声音很大！”他搅动着碗里的食物，继续眉飞色舞的描述着，“好像就劈到了附近一样。”

“你...你可以记...计算嘛，老师有讲...讲过的。”我说。

“可我没有看见闪电啊！我是被雷声轰醒的。”他无奈道。

附近的话...

“公园！”我忽然想到了那颗遭到雷击的小树。

“嗯？公园，什么意思？”

“我想...那...那道雷可...可能是劈在了...”

“劈在了公园，是吗？”他接过了话茬。

“嗯。”我呼了口气，挑起了一碗面，塞进了嘴里。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公园渡劫，然后引发了天地异象？”他的嘴角露出了笑意。

我白了他一眼：“昨晚劈到的应...应该是...是树，才...才不是什么人。”

“树，什么树？”

“银杏树。”

“那片小树林？”

“嗯……我今早看...看到的。”

想了想，我还是补上了一句：“不过...已...已经有人要把它砍...砍走了，那棵树已...已经死了。”

“要砍了？”他问。

“嗯。”我点了点头。

“还真是可惜，本来还想看看的。”他笑了下。

我其实也想再去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