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啊郭先生。”郭德纲一辈子就见过这么一个轻佻的道士,说话时尾调微微上扬,加上漫不经心的笑容,油腻的小胡子,很容易让人觉得他身上的道袍是哪儿偷来的,反正不是个正经道士。
之所以给郭德纲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除了这副尊容让人难忘之外,还有他那些疯言疯语。
二十年前,他满口疯话出现在已经摇摇欲坠的家前,话里话外翻来覆去要化年幼的郭麒麟去出家。郭德纲当然不可能答应,更何况是他看起来像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看郭麒麟的眼神一会儿欣慰满意,一会儿又像是觉得可惜,连连叹气。被言辞拒绝之后,还是缠了一会儿,但也没缠多久,说走就真的走了,二十年再没出现过。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劝你儿子出家了。”他摆摆手,“我是来探病的。”他手里提着一塑料袋苹果,看起来有那么点意思。
郭德纲并不想跟他多说什么,敷衍地点点头。
“哎呀我们好像去同一层楼啊,”他跟进电梯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到处看,嘴里咕哝着“还是有点不一样……”之类的话。
他们在同一个楼层下电梯,然后一起拐过了走廊拐角,郭德纲停住脚步,心中警铃大作,满是戒备地死死盯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没偷你儿子。大儿子我不惦记了,小儿子我也不惦记行了吧!”
他发誓的表情真诚,以至于能让人忽略他的矫揉造作。郭德纲半信半疑,“您到底有什么事儿?”
“不是说了吗?我来探病的。”
“方便问一下吗?是哪个病房的?”
“嗨呀,你早说嘛。”他一摊手,“师源。”
你见过护崽子的猛兽吗?平时笑眯眯和颜悦色的眼睛里全是冰冷的杀气,死死盯着自己的敌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撕一块肉下来。
“爸?”
听见声音的郭麒麟从病房出来,就看到他们针尖对麦芒似的对峙着。
“郭麒麟?”道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摇摇头,化成浓重的可惜,“你比小时候还对我胃口,可惜了……我已经有更好的了。”
“什么?”郭麒麟根本就不记得有他这么个人,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他眼中有一点红,正在急速扩散。在郭麒麟自己没注意的时候,他的思维意识已经被牵着走出了很远。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他的眼睛。视线阻断,郭麒麟迅速清醒了过来,“没事儿,”有些低沉的声音在身后想起,师源叹了口气,“别看她的眼睛。”
她从郭麒麟身后慢慢侧身出来,手上还有强拔吊针后没好好按住血管喷涌出来的血珠,正淅沥沥地往下淌。
“师圆圆儿!”道士很高兴,特别雀跃地跟她打招呼,“我来看你啦,你果然没死呢。”说的话却很叫人讨厌。
“看完了你回去吧。”
“这么冷漠?我可是好不容易跑出来的!”
师源都不想看见她,闭着眼睛,“你再不走我就举报你。”
道士可怜巴巴地求着,“看在你眼睛是我给的份儿上,让我多玩儿会儿吧~”
这话一出口,师源的情绪明显就变了,厌恶的恶意不加掩饰,“本来就是你死皮赖脸塞过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