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年后,文保科技部逐渐从西三所的就冷宫搬到西河沿。相较于几百年的老旧宫苑,那里可用的仪器更多,地方也更宽敞。师源隶属于书画组的摹印室,是故宫摹印第四代传人,单传传人。别的冷门科室,就算是钟表组都因为我在故宫修文物的热播招到人了。就剩个摹印组,因为师傅的严苛要求和练刀枯燥,有个别应征的年轻人最后也都没留下。来来去去,师源仍旧是摹印组的一棵翠绿独苗苗。
“师傅?我回来了。”
沈师傅都头没抬就应了一声,师源也不敢多说什么,她一个摹印组的出差比人家出田野的都多。虽然属于特殊情况和谁都能理直气壮,但唯独对师傅怂得一如既往。
销假的单子都是她自己写的,师傅的印章就在他手边的抽屉里,自己找出啦自己盖上。动作熟练,显然不是一次两次能锻炼出来的。
沈师傅见状又哼了一声,师源一僵,想说点安慰师傅的话,但卡在了措词这一关。
一个等着徒弟求饶卖乖,另一个仿佛没有这项技能。
僵持了一会,照例是沈师傅先认输,“错了没。”
“错了!”滑跪姿势熟练,道歉语气坚定,让沈师傅很满意。
“怎么不在家休息两天啊?”
“这次其实没什么事儿,我也没出多少力。”
沈师傅皱着眉,“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儿?”
“撞的……”这是实话实说,但撞在墙上、车上还是僵尸身上就不会说得那么具体了。
沈师傅一脸不信,但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
“你知道你火了吗?”
“我不知道。”师源诚恳,也确实一头雾水。
流量的力量在这个互联网时代可以说是呼风唤雨,虽然难免有师源这种山顶洞人的同类对于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明星撑死了夸上一句漂亮,但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显然家里都是有网线这种东西的,没有的也会想尽办法蹭WIFI。
因为师源的仗义出手和在时候几个人平安归来后发的感谢微博中,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感谢和她拒绝了谢礼的高风亮节,虽然使用的形容词和描述的情况可能和当时的情况有那么一些出入,极大程度上美化了她的友善程度,但总体来说风评都是正面的,热度也一直居高不下。
师源看着师傅一秒破功兴致勃勃地刷微博,默默地给自己的假条存档。她师傅是书画组的组长,请假这个事小组内都要经过他,师源请假就很方便。虽然别人假条也都是师源给开的,因为沈师傅基本不管这些事,只是单纯对她日常出差后带伤回来有很多的意见罢了。他跟尹西洲关系不好,也不是烦她拐带师源出差,而是师源每次都带伤回来罢了。
说来说去,都是师源这个人出趟门就难免受伤,哪怕是老老实实待在北京城里也会受伤。如果她脑门上有个血条的话,那应该是长年不满的状态。
沈师傅最烦的就是这个了。
好不容易有个徒弟,小小年纪天天让他有种自己能比她活得长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