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长风 第十章 寒毒缠骨，暗刃临京

御医退去后，清晖苑陷入一片安静沉郁。

方才那句寒毒沉骨、久积损根的诊断，如同一块重石沉沉压在周子舒心头，久久无法落定。他立在廊下，目送医者走远，周身温润尽数褪去，眉宇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霜，心底翻涌着无尽后怕与自责。

太庙那一剑，他当初只知凶险致命，却从未料到，少年以身相护换来的余生，竟是常年与阴寒余毒相伴，日日受肌理绞痛折磨。

温客行坐在榻边，抬手轻轻抚过胸口平整结痂的伤口，神色淡然。寒毒作祟的钝痛还浅浅盘踞经脉之中，丝丝缕缕，不剧烈，却磨人心神。他早已习惯隐忍，前世颠沛流离、伤痕满身，这点缠绵隐痛，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绝境顽疾。

可他越是从容释怀，周子舒心底便越是酸涩沉重。

“别乱动。”

周子舒转身回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严肃。他取过御医留下的温补药膳方子，一字一句细细阅览，指尖微微收紧，字字皆是固本驱寒、通脉散毒的珍贵药材，皆是耗时耗力、需长久静养方能起效的慢功。

寒毒深藏血脉肌理，无特效药可瞬除，只能日积月累，慢慢温养拔除。

“日后所有朝堂议事、深夜筹谋，你一概不许熬夜劳神。”周子舒抬眸看向他，眸色坚定不容置喙，“侯府庶务、朝堂细碎，我替你尽数挡下。你唯一要做的，便是好好养身。”

从前他只想与他并肩执棋、共守山河，可此刻他方才彻底醒悟。

所有权谋胜负、朝野棋局，皆为虚妄。唯有温客行平安康健，岁岁无恙，才是他此生唯一所求。

温客行抬眸望着他紧绷的眉眼、藏满心疼的眼底，心头暖意翻涌，轻轻弯眸浅笑：“殿下不必如此紧张，我自有分寸。区区寒毒，伤不了我根基。”

“分寸便是，半点累不得、气不得、忧不得。”

周子舒坐在他身侧，伸手轻轻避开伤口，小心拢住他微凉的手腕，掌心温热，一点点熨帖他经脉深处潜藏的阴寒，嗓音低沉温柔：“你替我挡过一次生死，余生岁岁，我便护你岁岁安康。”

一字一句，重若千钧，落地成诺。

院内温情脉脉，人心相守，可京郊暗处，杀机已然悄然抵临。

西南藩王隐忍数日，压下所有明面躁动，暗中催发所有蛰伏力量。

京郊夜色无人知晓，密林深处暗影浮动，数十名身着黑衣、气息死寂的死士躬身待命，兵刃藏鞘，煞气内敛，皆是西南藩王培养十余年、从不现世的顶尖暗卫，只听他一人号令，悍不畏死，出手必杀。

藩王密信连夜送出，字字淬狠。

不必试探，不必周旋，不必留余地。

伺机而动，不择时机，不计代价，诛杀温客行、制衡周子舒。

接连数次权谋落败的憋屈恨意，尽数凝于这一场死局之中。他耗尽心机布局朝堂、搅动舆论，皆被二人轻松破局，沦为朝野笑柄。如今他彻底舍弃所有伪善假面，放弃温水博弈，只求以最狠绝的手段，一雪前耻，斩除心腹大患。

暗卫统领接过密信，指尖碾过纸页上冰冷的字迹，垂首领命：“属下定不负王爷所托。”

夜色风起，杀机潜伏京城四方。

这些死士常年隐匿，无迹可寻，擅长近身暗杀、暗处偷袭，最懂伺机蛰伏、一击致命。他们分散潜入京城街巷、侯府周遭、宫道暗处，层层布网，将永宁侯府与靖王府牢牢锁定。

明面上朝堂依旧风平浪静，百官各司其职，一派祥和盛世。

无人知晓，一场针对两位朝堂支柱的致命暗杀危机，已然悄然笼罩整座京城。

一方是极致温柔的贴身守护，寸寸上心，步步疼惜。

一方是极致阴狠的绝境杀局，步步逼近，招招致命。

温客行尚且安然静养，眉眼清浅，未曾多虑暗处风波。

周子舒却早已凭借暗卫回报，隐约察觉京郊异动频发、生人潜匿。

他眸底微光沉冷，一边细心替温客行掖好衣襟，护住周身暖意，一边心底已然布下层层防卫。

温柔是他的守护，凛冽是他的铠甲。

他会护住怀中之人的岁岁安稳，亦会亲手碾碎所有暗处袭来的刀光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