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天章殿的肃穆威压缓缓褪去,可朝堂之间凝滞的暗流,却愈发汹涌难平。
百官步履匆匆,低声议论不绝,无人不感慨今日朝局变幻。谁也不曾想到素来温顺无争、口碑极佳的西南藩王,首次主动插手朝堂事务,便被靖王与温客行联手拦下,蓄谋已久的人事布局,一朝搁浅。
宫道宽阔,长风烈烈。
西南藩王独行于石阶之上,方才朝堂谦和温润的假面彻底碎裂,眼底只剩沉郁戾气与沉沉冷色。袖口下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压抑着满心震怒。
他隐忍十余年,蛰伏边陲,苦心培育心腹势力,只为静待一朝变局,顺势而起。本想借举荐贤才之名,悄无声息扎根地方,徐徐蚕食权柄,手段稳妥、名分正大,本是万无一失的良棋。
却不料,竟被两个后生当场拆穿,寸步不让,生生截断他筹谋数年的布局。
最让他忌惮的,从不是二人的权势锋芒,而是这份无人能破的极致默契。一刚一柔、一正一慎,攻守兼备、滴水不漏,硬生生让他所有算计无处发力。
“殿下。”心腹贴身追上,低声垂首,“如今举荐之事暂缓,吏部严查履历,大半心腹皆会暴露,如何处置?”
西南藩王眸光阴沉沉敛,寒声道:“暂停所有入京心腹的异动,隐匿踪迹,销毁多余履历痕迹。棋路被拦,不必急进。”
他深谙隐忍之道,一次失利不足以乱其方寸。强攻不成,便改迂回,明路被堵,便走暗途。
“二人联结太紧,硬撼必损。”藩王眼底闪过幽深算计,“不必正面争锋,往后层层掣肘、徐徐消耗。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时时刻刻,步步紧盯。”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熬死对手、搅动棋局。
另一边,宫道尽头,温客行与周子舒并肩缓行。
春日长风拂面,吹散朝堂对峙的紧绷戾气,却吹不散前路层层密布的危机。
“今日只是第一回合。”温客行眸光清淡通透,看透对方心性,“西南藩王最善隐忍蛰伏,今日受挫,非但不会收手,反倒会更加谨慎、更加阴毒,往后只会暗棋频出,再无明面破绽。”
齐王是明火执仗的掠夺,酣畅凌厉,尚可正面抵挡。而西南藩王是温水煮蛙的蚕食,无声无息,最是磨人,也最是致命。
周子舒微微颔首,眸色沉凝:“我已命暗卫紧盯吏部核查进度,彻查所有西南待选官员的隐秘关联,绝不留半分隐患。同时传令边境暗线,严查西南兵力、粮草、布防异动。”
明守朝堂规制,暗扼边境咽喉,双线锁死对方所有出路。
温客行侧首望他,心底安稳笃定。
世人皆道靖王冷冽寡言、杀伐果断,唯独他知晓,此人看似清冷孤绝,却事事周全,处处护他,护朝堂清明,护万家安稳,也护他岁岁无虞。
一路行至宫门外,日光炽暖,落满肩头。
行走间,春风牵动衣袂,轻微的动作牵扯胸口旧伤,一丝细碎钝痛悄然漫上肌理,不算剧痛,却连绵不散,是连日劳心费神、紧绷心神引发的旧疾反复。
温客行步伐微不可察地一顿,眉心轻轻一蹙,转瞬便压下所有不适,如常迈步,不欲让身旁之人担忧。
可细微分毫,尽数落入周子舒眼底。
周子舒脚步即刻停下,侧身看向他,目光精准落在他胸口位置,眉眼瞬间覆上浅淡疼惜,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又疼了?”
温客行微怔,随即浅浅摇头,轻笑宽慰:“无妨,一点小反复,不碍事。朝堂博弈劳神,些许隐痛,早已习惯。”
“不可习惯。”
周子舒上前半步,隔开迎面吹来的烈风,将他半护在身前,声线沉缓温柔,字字认真:“棋局要守,自身更要顾。往后朝堂纷争,能由我出面抵挡,你便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不必时刻紧绷心神。”
他不惧朝野万难,不惧群狼环伺,唯独惧他一身伤病、岁岁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