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未歇,丝丝缕缕糊在大理寺的窗纸上,将堂内冷硬的光影揉得愈发清淡。
王一博站在原地,玉冠束起的碎发沾着一点细微雨珠,透亮得像孩童未经世事的眸光。旁人听见肖战那句“不问尊卑、只论是非”,早已惶恐跪地,唯独这位八皇子非但不惧,反倒饶有兴致地往前又凑了半步。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肖战身上常年带着墨香与书卷的冷淡气息,混着案头笔墨的松烟味,清冽克制。王一博却是少年皇室熏出来的温软贵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相撞,安静的公堂里莫名生出几分紧绷的暧昧。
“肖大人这是要审我?”王一博微微偏头,眼底狡黠藏不住,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朝野上下谁不知道,我王一博想要什么,何须去偷一枚小小的贡品玉佩?未免太小看本殿下。”
话音清脆坦荡,倒让一旁待命的官吏微微迟疑。
汪卓成站在侧边,神色严谨,低声补充:“大人,据三名摊贩证词,失窃一刻,阁楼之上仅有八殿下一人停留,且阁楼窗口正对贡品陈列摊位。”
证据指向清晰,时间地点完全吻合。
刘海宽轻轻颔首,语气公允:“线索确实对殿下不利,若无法自证,此案疑点便尽数落在殿下身上。”
堂上众人屏息,谁都清楚其中难处。
论法理,当秉公彻查;论身份,眼前是圣宠极深的八皇子,真要问罪,大理寺必会落个以下犯上、不知变通的非议。
所有人都在看肖战。
唯独肖战神色未变,眼底依旧是惯常的冷静。他抬眸看向王一博,目光不偏不倚,无讨好无畏惧,声音清冷落地:“殿下身份尊贵,自然不屑偷窃。但大理寺办案,讲究证据闭环,并非凭好恶揣测人心。”
他放下手中狼毫,起身离案。玄色官袍曳地,行走间气度端方,自带一股令人肃然的威压。
王一博第一次见他起身靠近,心头莫名一跳,顽劣的笑意僵了一瞬。
肖战停在他面前一尺之处,距离不远不近,恪守君臣分寸,却又目光灼灼,直视少年眼底:“殿下当日在阁楼,所为何事?还请据实告知。”
王一博望着他清隽冷淡的眉眼,心底那点调皮的心思彻底翻涌上来。
整个京城人人敬他、畏他、纵他,唯独肖战,永远这般刻板冷静,永远公事公办,半点情面不给他留。
越是如此,他越想捣乱,越想看这人破功。
王一博故意拉长语调,漫不经心地耸肩:“没做什么,就是看底下人来人往热闹,随手丢了两颗石子,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肖战眸色微沉。
“不然呢?”王一博挑眉耍赖,“肖大人若是不信,大可搜身,或是去我宫中搜查。若是搜得出那枚玉佩,本殿下任凭你处置,若是搜不出……肖大人可要给本殿下赔个不是?”
少年语气张扬,带着肆无忌惮的底气。
汪卓成眉头微蹙,低声提醒:“大人,失窃玉佩乃是西域进贡的暖玉,质地特殊,寻常地方根本藏不住,若真在殿下身上,极易查验。”
肖战沉默片刻,目光细细扫过王一博的眉眼、袖口、腰间玉佩。
他看得极认真,像是在审视一桩棘手凶案的嫌疑人,分毫不错过。
王一博被他看得心头发烫,表面依旧嚣张,甚至微微抬下巴,任由他打量,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想看看,这位铁面无私的大理寺卿,会不会为了律法,硬刚皇权。
半晌,肖战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无需搜身。”
众人一愣。
王一博也微怔。
只听他冷静剖析:“殿下袖口干净,衣摆无尘土,当日西市摊位拥挤,若殿下近身偷窃,衣衫必会沾染摊位香灰。且殿下腰间玉佩纹路规整,双手白皙无磕碰痕迹,偷窃藏匿之人,绝不会这般从容干净。”
几句话条理清晰,字字落地有声。
王一博眼底的顽劣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
他原以为对方会刻板固执、死咬证据,却没想到,肖战审案细致至此,细微之处皆了然于心。
肖战抬眼,再次看向他,语气沉稳:“殿下清白,本官暂且信之。但此案殿下是唯一目击者,需留在大理寺,随本官一同复盘案情。”
王一博回神,瞬间又笑开,眉眼弯弯,带着得逞的狡黠:“哦?也就是说,接下来几日,肖大人都要日日见我?”
雨雾渐散,天光透过窗棂落进公堂,恰好落在肖战清冷的侧颜上。
他看着眼前闹哄哄、鲜活滚烫的少年皇子,心头微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查清案子之前,殿下不得离开大理寺。”
王一博心底雀跃不已。
调皮捣蛋无人敢管的八皇子,偏偏心甘情愿,落进了这位清冷大理寺卿的方寸天地里。
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