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藏与秋冬（第六章）

病房的日光温和绵长，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李冬旭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始终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他掌心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渡给她常年冰凉的指尖，是孙佳媛从未奢求过的温柔。

从前三年，她隔着遥遥距离仰望他，拼尽全力靠近，只求得一个侧目。而如今，他心甘情愿守在她身边，满眼皆是她，可她的身体早已撑不住这份姗姗来迟的爱意。

孙佳媛靠在床头，虚弱地靠着软枕，目光黏在他憔悴的侧脸。一夜未歇，他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素来整洁的白大褂微微褶皱，褪去了往日一丝不苟的清冷，多了烟火气的疲惫。

“冬旭哥，你去上班吧。”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我在这里很安全，有护士照顾，不用一直陪着我。”

医院科室事务繁忙，他是科室主力，本该守在手术台旁，却因为她，荒废了所有工作。

李冬旭轻轻摇头，指尖摩挲着她纤细苍白的手背，嗓音低沉沙哑：“工作可以交给别人，你不行。”

全世界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暂缓，唯独她，再也不能放手。

这几天，他推掉了所有手术与排班，寸步不离守在病房。曾经那个连她送的玫瑰都不愿收下、刻意与她保持距离的男人，如今会耐心给她喂水、帮她掖好被角、轻声安抚她所有不安。

他笨拙又虔诚地弥补着过去三年所有的亏欠。

下午时分，江浩提着保温桶来到病房，看着眼前这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心底五味杂陈。

曾经油盐不进、清心寡欲的兄弟，如今满眼皆是儿女情长，被悔恨与温柔裹挟，狼狈又认真。

“阿姨炖的养胃粥，我给你带过来了。”江浩将保温桶放在桌上，压低声音，“科室那边我帮你顶着，你好好陪着她，别逼自己太紧。”

李冬旭微微颔首，起身盛粥，动作轻柔熟练。

孙佳媛看着他认真的背影，眼底泛起薄薄的水雾。她何其有幸，能得到李冬旭这般对待，可又何其不幸，偏偏在生命倒数的秋冬，才等来这份偏爱。

接过温热的粥碗，小口吞咽着软糯的米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落，却暖不透身体深处蔓延的寒意。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只是贪恋这片刻的温柔，舍不得戳破这份短暂的圆满。

等她喝完粥，李冬旭细心替她擦拭嘴角，轻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孙佳媛弯起眉眼，露出一如既往温柔的笑意，“有你陪着，我很好。”

夕阳透过落地窗倾斜而入，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静谧又温柔。

傍晚林溪前来探望，看着气色日渐虚弱、却强装安好的闺蜜，再也忍不住，躲在走廊偷偷红了眼。她拉着江浩的手臂，声音哽咽：“明明她那么好，一辈子善良温柔，从来没做过坏事，为什么偏偏是她承受这些？”

江浩沉默无言，只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命运最残忍的莫过于此，深情不被辜负，偏偏被光阴辜负。

病房内，夜色缓缓笼罩城市。

孙佳媛靠在李冬旭的肩头，轻声呢喃：“冬旭哥，你还记得那支玫瑰吗？”

“记得。”李冬旭轻轻抱住她单薄的身子，声音酸涩，“我一直留着。”

那支深秋的玫瑰，早已干枯褪色，却被他妥善珍藏，如同他后知后觉、再也来不及圆满的爱意。

孙佳媛浅浅轻笑，眼底带着温柔的眷恋：“要是……要是我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不用隔着漫长的等待，不用熬着病痛的折磨，不用在萧瑟的秋冬里，独自盛开又独自凋零。

李冬旭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喉间哽咽，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他终于拥有了他的玫瑰，可秋冬已至，花期将尽，他留不住这朵独属于他的温柔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