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灼烧剧痛未消,滔天杀机近在咫尺,白珊珊来不及细想寿数折损的代价,骤然起身出声预警。
“爹爹!有坏人!好多坏人要来抓我们!”
软糯的童音陡然变得尖锐急促,打破庭院的欢声笑语。白武本就经数次风波后时刻紧绷心神,闻言神色骤变,再看女儿惨白的小脸、额头密布的冷汗,心中警铃大作,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当即厉声传令,府中内外护卫全数集结,暗卫尽数现身,层层护住庭院四方,同时即刻传令守城亲兵,封锁白家周边街巷,全城就近布防,严查陌生面孔。
刀甲铿锵,卫队列阵,原本闲适的白家庭院瞬间被肃杀之气笼罩。
白夫人慌忙将四个孩子护在廊下,丁五味吓得紧紧缩在一旁,眼底满是慌张。唯有赵羽神色未乱,小小年纪已然牢记父亲教诲,自幼修习武艺,谨记武能保身、忠能护主。
他当即踏出半步,默默挡在司马玉龙身前,身姿挺拔,眉眼戒备,做好了拼死护主的姿态。
可屠龙会此次已然彻底疯魔,派出的皆是久经厮杀、悍不畏死的顶尖死士,目标明确、手段狠绝,全然不顾朝廷威压与生死律法。
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影如同鬼魅一般,从街巷死角、屋顶墙头骤然窜出,身法迅捷,避开层层官兵布防,直奔庭院中央的孩童而来。
官府布防终究晚了一步,这群恶人早已潜藏多日,摸清所有守卫破绽,不惜以死伤为代价,强行突破防线。
混乱骤起,兵刃交击之声、呵斥呐喊之声响彻街巷。
护卫拼死拦截,可死士人数众多、悍勇异常,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直奔最中心的司马玉龙。
司马玉龙自幼长于深宫,从未见过这般血腥凶险的场面,一时心神骤慌,手足无措,褪去了往日的从容沉稳。
一名黑衣死士趁机突破防护,铁爪直抓他的衣襟,意图将他当场掳走。
咫尺之间,生死一线!
赵羽奋力格挡,奈何年纪尚幼,力气不足,直接被死士一掌震退数步,根本无力阻拦。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扑了上来。
白珊珊不顾身躯孱弱,不顾识海极致的反噬剧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死士。
利刃无情,顺势划破她单薄的脊背,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素色衣裙,染红了脚下青石板。
“珊珊!”
司马玉龙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白珊珊小小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地,气息微弱,脊背血肉模糊,剧痛让她浑身颤抖,眼前阵阵发黑。为救他,她硬生生扛下了这致命一击。
死士招式被阻,错失良机,下一秒便被赶来的护卫乱刀制服。
一场掳劫危机堪堪解除,可庭院之中,却只剩死寂与猩红。
风停树静,所有喧闹尽数褪去。
方才还眉眼明媚、无忧天真的太子,呆呆蹲下身,看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白珊珊,整个人彻底僵住。
温热的血迹触目惊心,女孩孱弱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这一刻,七岁的司马玉龙,彻底变了。
往日的天真烂漫、恣意嬉闹、孩童任性与独占心性,尽数在这一片血色之中轰然碎裂、荡然无存。
从前他喜欢珊珊,是孩童单纯的欢喜,是想要专属陪伴的占有。
可此刻,看着为救自己重伤垂危的小小女孩,他心底的懵懂欢喜,尽数化为沉重的愧疚、极致的震撼与刻骨铭心的守护执念。
他终于明白,这个永远通透、永远提前预警、永远默默护着众人的小妹妹,一直在独自承受无尽凶险,甚至不惜耗尽自己、赌上性命护他周全。
一旁的赵羽垂手立在一旁,双拳紧握,眼底满是自责与坚定。丁五味早已吓得红了眼眶,再无半分嬉皮笑脸。
白武与白夫人疯了一般冲上前,抱住血泊中的女儿,心疼得浑身发抖。
识海中的天道印记黯淡无光,极致的寿数损耗与肉身重创交织,白珊珊意识渐渐模糊。
她以命为盾,以寿为祭,再一次逆转了宿命,救下了本该在此遭遇掳劫、一生轨迹彻底偏移的司马玉龙。
血色庭院,幼童垂危。
年少无忧的太子彻底褪去稚气,一夜成长。
往后的司马玉龙,再不是那个只会贪玩嬉闹、懵懂天真的深宫皇子。
他心底牢牢刻下今日的血色与恩情,立誓此生,护白珊珊一世安稳,护四人岁岁平安,倾尽皇权与毕生之力,护她不再流血、不再伤痛、不再独自逆天扛下所有黑暗。
盛世微风染血,年少初心重塑。
一场重伤,换一人成长,换往后半生殊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