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御花园一席话后,皇帝果真将白珊珊那句“花下藏虫”的童言记在了心底。
回宫当夜,他便屏退左右,秘密召见心腹御史,下令暗中彻查朝野官员近半年的往来行踪与银两流水。大楚承平已久,官员多安于享乐,无人料到帝王会突然肃整朝纲,那些潜藏在暗处的蝇营狗苟之事,顷刻间无所遁形。
不过三日,便揪出两名依附屠龙会、私下收受贿赂、替江湖歹人传递消息的中层朝臣。二人官职不高,却是朝中奸党安插的细作,常年借着职务之便泄露官府办案动向,暗中为屠龙会扫除阻碍。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皇帝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将二人革职查办、打入天牢,顺藤摸瓜截断数条暗线,朝堂风气为之一清。朝野上下人人自危,暗中蛰伏的奸佞势力被迫收敛爪牙,屠龙会渗透朝堂的第一步布局,被生生腰斩。
这场悄无声息的朝堂整顿,再次扭转了命运大势。
白珊珊静坐家中,听闻官府查办官员的消息,识海印记轻轻微痛,又一截寿数悄然折损。她神色淡然,心中唯有庆幸。早除一奸,便早护一分江山安稳,所有代价,皆心甘情愿。
午后日暖风和,白家小院静谧悠然。
正当白夫人陪着白珊珊在院中择菜赏花之时,府外忽然传来管家急促又恭敬的通报声:“太子殿下驾临——!”
白家夫妇皆是一惊,连忙整衣出迎。
众人视线之中,七岁的司马玉龙一身素雅常服,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已然褪去初见时的稚气嬉闹,自带储君端庄气度。而他身侧,跟着一名年岁相仿、身姿端正、眉眼冷峻沉静的少年。
那正是年少的赵羽。
年岁尚幼的他,已然显露出沉稳忠毅的性子,眉眼清冽,身姿笔直,周身带着习武之人的利落正气,不苟言笑,恭敬地伴在太子身侧,进退有度,恪守本分。
白珊珊目光落在赵羽身上,心底轰然震动。
这是她前世最熟悉的赵羽。是一生忠君、半生护主、沉默寡言、遍体伤痕、孤寂终老的忠义少年。
时隔一世,她再次见到年少无尘、尚未历经磨难的他,心头百感交集。可她立刻收敛所有情绪,牢牢记住自己如今只是五岁稚童,初次见他,绝不能流露半分熟稔。
她垂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扬起一张干净软糯的小脸,满眼好奇与善意,乖乖上前,礼数乖巧。
“见过太子殿下。”
司马玉龙今日特意出宫,只为来见她。见她眉眼甜甜、乖巧温顺,心中瞬间雀跃,可当他看见白珊珊的目光好奇又温和地落在赵羽身上时,小小的眉头骤然微蹙。
他下意识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牢牢占据白珊珊眼前的视线。
年仅七岁的太子,小小年纪,已然生出极强的占有欲。
赵羽是他的贴身伴读,是他最信任的人,可唯独眼前这个温柔乖巧的小妹妹,他不愿她多看旁人半分。
“珊珊,孤带赵羽来找你玩。”司马玉龙语气带着孩童不自知的霸道,牢牢看着她,“你方才在看什么?”
白珊珊被他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心尖微软,忍着笑意,软糯摇头:“没看什么,只是觉得这位小哥哥很好看、很端正。”
她语气真诚,全然孩童单纯的夸赞,只想好好亲近年少的赵羽,弥补前世他孤苦无依的遗憾。
可这句夸赞,却让司马玉龙小脸微微一沉。
他抿紧薄唇,眼神定定地看着白珊珊,小手悄悄攥起,分明是不悦又别扭的模样,生生一副“你只能看我”的幼稚心思。
一旁站着的白武与白夫人,将三个孩子微妙的互动尽收眼底,夫妻俩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复杂难言。
自家女儿年仅五岁,心思通透得过分,深得帝后喜爱,如今连当朝太子都对她格外不同,专程登门相见,甚至小小年纪便对她生出独占之心。
这份荣宠,太过厚重,也太过缥缈。
荣极则危,宠极则累。
他们不知,这般早早结下的皇室羁绊,对尚且年幼的女儿而言,究竟是天大的机缘,还是未来无形的祸端。
院中微风轻拂,落英轻摇。
白珊珊看着身前别扭吃醋的小小太子,身侧沉静正直的年少赵羽,心底无比笃定。
不管前路是缘是劫,她以寿为誓,已定乾坤。
这一世,她要护太子无忧,护赵羽顺遂,护家国永安,倾尽余生,换全员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