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第三章）

一碗热面见底，胃里的寒凉彻底被暖意取代。肖战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碗壁，眉眼温顺得像只被安抚好的幼兽。浴室出来后的暖意、食物的温热，还有这间屋子安稳的氛围，是他失去双亲后，从未感受过的踏实。

他抬手，乖巧地想要收拾碗筷，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带着根深蒂固的讨好与懂事。流浪的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不麻烦任何人，能自己做的事，从不愿亏欠旁人半分。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王一博的触碰很轻，温度温热，力道温和却不容他争抢。“我来就好。”他嗓音依旧清冷柔和，褪去了办案时的凌厉，只剩居家的温润。

不等肖战反应，王一博已经端起碗筷走进厨房。流水声细细簌簌响起，男人利落清洗完餐具，动作干净沉稳，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调的落地灯，光线柔和缱绻，弱化了王一博一身的冷硬棱角。他擦干净手，缓步走回客厅，在肖战对面的沙发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不会让敏感的少年感到压迫。

空气安静下来，窗外的夜雨渐渐停歇，只剩晚风轻轻拂过窗沿的细碎声响。

肖战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原本放松些许的身子微微绷紧，清澈的眼眸里带上了一丝浅浅的忐忑，他端正坐好，乖乖看着眼前的人，安静等待着他开口。

王一博垂眸，目光落在少年干净乖巧的眉眼上。这一夜，他看着肖战隐忍的怯懦、极致的懂事，看着他小心翼翼珍惜每一份温暖的模样，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一时的收留只是怜悯，长久的守护才是归宿，他不愿再让这个孤苦的孩子再颠沛流离。

他微微前倾身子，神色认真又郑重，褪去了所有随意，字字沉稳清晰：“肖战，我有件事，想郑重和你商量。”

少年睫毛轻轻一颤，小声应答：“叔叔您说。”

“你的情况，我已经全部了解清楚了。”王一博语气平缓温柔，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没有直系亲人可以照顾你，后续福利院的安置，终究不如一个安稳的家。”

肖战指尖微微蜷缩，垂眸看着自己宽松的衣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知道自己无家可归，往后大抵就是辗转漂泊，早已不敢奢求温暖。

“我可以收养你。”

温和的一句话，轻轻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却狠狠撞进了肖战的心底，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他猛地抬头，澄澈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盛满了错愕与不敢置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一瞬之间竟忘了呼吸。

王一博望着他震惊的模样，放缓语调，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办理正规收养手续，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法定监护人，是你的父亲。”

“我会供你读书，照顾你的生活，护你安稳长大。你不用再流浪，不用再看人脸色，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他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一时兴起的怜悯，只是平等地和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商量未来。哪怕对方年少弱小，他依旧给予了最大的尊重。

温柔又厚重的承诺，像一束暖阳，彻底照进了肖战常年灰暗的世界里。

王一博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尾，轻声询问，语气温柔至极：“所以，你愿意吗？以后，跟着我生活，叫我父亲。”

肖战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前人身为刑警，见惯世间险恶，却依旧温柔纯粹，愿意向一无所有的他伸出手，给她一个完整安稳的家。连日的委屈、孤苦、无助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他鼻尖酸涩发胀。

滚烫的暖意席卷全身，压过了所有惶恐不安。他用力咬了咬微微发颤的下唇，强忍住在眼眶打转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轻微的动作，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软糯哽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轻轻响起：“我愿意……父亲。”

一声父亲，青涩又真挚，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落在王一博耳中，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王一博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伸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风雨有人挡，前路有人引，漂泊半生，终得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