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金风卷着落叶掠过皇城长街。
边关驿马扬尘,一路疾驰入京,传令之声层层递进,传遍宫城内外——燕北世子燕洵,按期回京述职,已至城门之外,等候传召。
消息传入紫宸殿时,元淳正坐在窗边抚着微凉玉盏,指尖平稳,心绪不起分毫波澜。
采薇站在一旁,忍不住低声感慨:“时隔多日,燕洵世子终于回京了。往日公主听闻他归来,必定欢喜不已,如今……”
话说一半,她自觉失言,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
往日种种,早已是前尘旧梦,云烟过眼。
元淳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回京便回京,不过是寻常朝臣述职,与我何干。不必多言,备好衣裙,稍后我要去往御花园赏花散心。”
她刻意避开正殿方向,避开燕洵入宫必经的宫道。
不是怕,不是躲,只是不愿失态,不愿让任何人看出她心底半点起伏。她要以最淡然、最疏离、最体面的姿态,与前世执念彻底划清界限。
半个时辰后,御花园秋光正好,丹桂飘香,落英铺地。
元淳一身素雅浅黄宫装,缓步走在花林之间,步履从容,神色恬淡。身旁侍女远远随行,不敢打扰,只静静相随。
秋风拂过花枝,暗香浮动,四下静谧安宁。
就在这时,前方花木回廊尽头,迎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少年身姿挺拔,一身利落骑装,眉眼桀骜,意气张扬,自带边关风霜凛冽之气。正是年少锋芒、野心暗藏、尚未历经血海深仇的燕洵。
时隔一世,再度相逢。
前世所有痴恋、所有卑微、所有心碎、所有惨死,一瞬间如潮水般掠过元淳心底。
刺骨寒意转瞬席卷四肢百骸。
但她面上,分毫不显。
依旧从容,依旧淡然,眼底平静无波,像看见一个素不相识的寻常路人,不起涟漪,不动心绪。
燕洵原本正与身旁随行副将低声闲谈,目光随意扫来,看见廊下立着的元淳,脚步下意识一顿。
往日里,只要他回京,这位大魏七公主必然第一时间匆匆赶来,眉眼含笑,满心欢喜,步步相随,满眼都是他身影,藏不住半分爱慕心意。
可今日,她静静立在桂花树下,容颜依旧娇美,气质却全然不同。
疏离,清冷,端庄,自持。
目光淡淡扫过,不迎不避,不卑不亢,无喜无悲,仿佛从前那些追逐痴缠,从未有过。
燕洵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觉得今日的元淳,格外陌生。
他压下心头微动,依规矩上前,抬手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臣燕洵,见过七公主。”
声音清朗,一如往昔。
元淳微微颔首,浅浅回礼,语气平淡疏离,不冷不热:“世子远道回京,路途辛苦,一路安好。”
客套,疏离,分寸,界限。
短短两句,说完便再无下文,没有寒暄,没有关切,没有半句私语。
燕洵微怔,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以往她总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冷暖,缠不完的相伴。今日这般冷淡自持,反倒让他心头隐隐不适。
随行副将站在一旁,也暗暗诧异,察觉公主性情大变。
元淳无心多留,淡淡开口:“世子公务在身,先行去吧。我在此散心,不便耽误世子行程。”
语毕,她侧身移步,静静立于花旁,目光转向满园秋色,再没有多看燕洵一眼。
全然无视,全然放下。
燕洵面色微沉,终究不便多言,只得压下疑虑,拱手告辞,带着一行人稳步离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元淳心底最后一丝旧情,彻底斩断,灰飞烟灭。
从此,世间再无痴情追燕洵的元淳。
只有一心护家国、护兄长、护自身,傲骨立身、不恋风月的大魏七公主。
待燕洵身影走远,采薇才低声上前,由衷感慨:“公主,您今日做得极好,半分失态也无。”
元淳缓缓抬眸,眸光清冷坚定:“不过是认清人心,看清前路罢了。从今往后,燕洵是朝臣,我是公主,君臣本分,别无牵扯。”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假山石旁,一道清冷身影静静伫立。
宇文玥不知何时在此,默然看完全程,眼底掠过一抹浅淡了然。
他亲眼看见,她斩断前尘,放下执念,一身风骨,从容不迫。
心底悄然多了几分敬重。
元淳转头,恰好对上他目光。
四目相对,不惊不扰,彼此了然。
前路风起,故人齐聚。
棋局新启,她心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