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白珊珊躲在宿舍被子里,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雨声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极了她乱作一团的心跳。林晓雅想过来安慰她,刚掀开被子角,就被她带着哭腔的摇头挡了回去。
她不敢想,不敢确认树后那番对话是不是真的。楚天佑那天后来追了出来,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里解释了很久。他说张曼是家里世交的逼迫,说他对白珊珊是真心的。
可那句“她爸妈就是咱们家公司的合作商”,像根刺,扎在白珊珊心头拔不掉。
她是靠着父母辛苦打拼才进的这所私立名校,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背着妈妈织的书包,而楚天佑是众星捧月的校草,是张曼嘴里理所当然的“楚氏继承人”。云泥之别,原来从一开始就摆在那里。
接下来的一周,白珊珊开始刻意回避楚天佑。
早读课他递过来的牛奶,她假装没看见;课间他站在走廊喊她,她低头疾步走过楼梯口;就连体育课分组,她也宁愿选了最边缘的跳绳组,远离那个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影。
楚天佑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决绝。
一向好脾气的他,在一次放学后拦住了她的去路。彼时夕阳正浓,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地笼罩住白珊珊单薄的身体。他手里拿着她那天掉在小树林的画纸,皱着眉,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焦躁:“白珊珊,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白珊珊的手指紧紧抠着书包带,骨节泛白。她抬头,第一次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声音冷静得像一潭死水:“楚同学,我们本来就只是普通同学。以前是,以后也应该是。”
楚天佑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一向怯懦的小姑娘会突然变得尖锐。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白珊珊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还有,”她垂下眼,避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张曼说的没错,我家确实需要楚氏的合作。我靠近你,是不是也确实像你想的那样,别有所图?”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捅了进去。
楚天佑的脸色瞬间苍白,他看着白珊珊强装镇定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解释有多苍白,他只想着证明自己的真心,却忽略了她内心的不安与自卑。
“不是的,珊珊,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那样的……”他急切地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猛地甩开。
“不必了。”白珊珊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
楚天佑没有再追,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手里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画纸,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教室里,林晓雅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看到白珊珊回来,赶紧放下笔凑过来:“珊珊,怎么样?楚校草没为难你吧?”
白珊珊摇了摇头,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什么,就是说清楚了一些事。”
她说得轻松,眼眶却忍不住红了。
那段日子,校园里到处都是关于他们的绯闻。同学们看他们的眼神,带着好奇,也带着看热闹的戏谑。白珊珊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被推到了聚光灯下,无处遁形。
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书本中。只有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她才能暂时忘掉那些烦恼。
而楚天佑,似乎也真的如她所愿,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只是偶尔,在食堂排队的时候,白珊珊会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他坐在不远处的餐桌旁,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这边飘。
那目光里的痛苦与执着,像一根针,时不时刺一下她的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悄然而至。校园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一片片飘落,铺成了金色的地毯。
白珊珊以为,他们就这样,会一直是两条平行线。
直到那天的校运会。
她作为班级的代表,参加了女子800米长跑。站在跑道上,看着周围摩拳擦掌的对手,她心里有些发怵。发令枪响的那一刻,她冲了出去,却因为体力不支,在跑到一半的时候渐渐落了后。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白珊珊,加油!坚持住!”
是楚天佑!
白珊珊下意识地转头,只见楚天佑站在跑道边,正拼命地为她呐喊。他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满是担忧与鼓励。
周围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可白珊珊的眼里,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那一瞬间,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咬紧牙关,重新加快了脚步,向着终点冲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熟悉的雪松味气息萦绕鼻尖,是楚天佑。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碰疼她一丝一毫。
白珊珊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那场名为“回避”的雨,似乎该停了。
而他们之间,那道看似愈合的裂痕,其实早已在心底深处,埋下了更深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