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16年7月16日10:00
“今天上午,冒险湾警局局长晨晓曦对因自己的过失,造成冒险湾的好帮手莱德死亡一事召开记者见面会。”
“见面会上,晨晓曦对于自己的失职造成莱德死亡一事表示道歉,并在会议上宣布自己将主动辞去冒险湾警察局局长一职。”
哔——
电视关闭,英斗摊在酒红色的沙发上,他仰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自语道“瀧那家伙...为什么...要那样做......”
“咚、咚”
伴随着‘吱呀’一声,侦探社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婚纱的新娘小心翼翼的走进他的侦探社里。
新娘神色憔悴,脸上有着清晰的两道泪痕。
“福福侦探……是吗”女孩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腹间。
“是,请问您”
“我姓吴,叫我吴小姐就好。”
“好的,吴小姐,您是有什么事需要委托吗?”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照得空气中的灰尘像跳踢踏舞似的——这破地方连空气都透着一股“三天没打扫”的慵懒。他抬眼瞥向门口,突然愣住:进来的女人穿着婚纱,裙摆沾着泥点,头纱歪在一边,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天使。
“我……我想请你”吴小姐的声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双手死死绞着婚纱裙摆。那裙摆被她绞出深深的褶子,仿佛要把空气都拧出水来。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愣是没掉一滴泪——比那些哭哭啼啼的委托人更让人发毛。
她没说完,但福福听懂了。这种委托他接过很多次,找失踪的丈夫、找逃婚的新郎、找欠钱不还的朋友。委托人往往说不清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他们只知道那个人不见了。吴小姐比那些委托人更安静,她不哭,只是低着头,双手绞着,好像在绞什么东西,绞了很久也绞不断。
福福没有催她。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空白笔记簿,用机械臂翻开第一页,蘸了墨水,在纸上写下“吴小姐”三个字,笔迹歪歪的,但很认真。“您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吴小姐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像条离水的鱼。过了足足三秒,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劳先生。”
“……啊?”福福怀疑自己耳朵里进了耳屎,机械臂“哐当”一声砸在桌上,墨水溅出一小团,在“吴小姐”三个字旁边晕开个黑疙瘩。他凑近了些,狗鼻子几乎要碰到吴小姐的头纱:“我是说,那个劳先生……他姓劳,那他的名字呢?总不能叫‘劳·先生’吧?”
“他就叫劳先生。”吴小姐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您呢?”福福觉得自己的狗脑快要打结,爪子无意识地挠着沙发扶手。
“我叫吴心怡。”
“那他——”
“劳先生。”
“滴——!!!”
窗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汽车鸣笛声,一辆红色跑车像疯了似的掠过侦探社,带起的风把窗户吹得“哐哐”响。吴小姐的头纱彻底滑到肩膀,露出一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侦探社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老旧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像在嘲笑这场荒诞的对话。福福盯着吴小姐绞得更紧的双手,突然觉得这婚纱裙摆上的泥点,比任何眼泪都要沉重。
福福深呼吸叹了口气,认命的说道“好吧……劳先生就劳先生吧……嗯……是您的未婚夫,对吧?”
“……对……”吴心怡微微垂下头,小心翼翼的说道,像是怕破坏掉这份珍贵的礼物“我和他在大学里认识的……他有个身体不太好的奶奶……家里的钱基本上都拿去给老人看病治疗了……他能上那所大学全凭他自己努力优秀,父母也没帮助他太多。”
“您的父亲”福福盯着吴心怡的眼睛平静的问道,“是冒险湾排名前十的首富,对吧?”
吴心怡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继续说道“大学毕业后,我们俩本来打算在雾底市生活……可是我爸说……一个人再有上进心,也不能当饭吃。”吴心怡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旧报纸。“他说我从小没吃过苦,他怕我以后……”
她没说完。福福也没追问。窗外的车声又大了一些。
“……那么”福福边写边问道,钢笔在纸上飞速舞动着,发出“沙沙”声“劳先生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或者说,您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吴心怡继续低着头,双手大拇指互相缠斗着“我爸突然说要见他……我以为我爸明白了我愿意和劳先生共同进退……那天晚上,我爸劝他喝了杯酒……劳先生本来就因为长时间打多份工导致肠胃不好……可他还是喝了……回到雾底市的一周后,他就不见了踪影,我给他的同事,朋友打电话,他们也说劳先生最近没有找过他们……我不想放弃,那么深爱的人……怎么可能会说走就走……今天是我和他结婚的日子,我想着是他会回来……可……”吴心怡话没说完,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双手捂脸痛哭起来。
“我爸说他就是不想娶我,说他配不上我,说……他就是个骗子……我还想着他今天一定会来……像以前一样会亲我……可是……可是……”
豆大的泪水滴落砸在满是污泥的婚纱裙上。
“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能给张他的照片吗?”
“这里”
吴心怡从身后拿出手机,手指在上面快速点滑。
“这就是劳先生。”
她把手机递给福福
——
震耳欲聋的电子鼓点像重锤砸在胸腔,迪厅的空气里漂浮着彩色的光斑——激光束在烟雾中切割出猩红、靛蓝与鎏金的轨迹,像失控的彩虹被揉碎在旋转的镜面球下。吧台后的酒柜泛着冷光,琥珀色的威士忌、荧光绿的鸡尾酒在杯壁上挂出粘稠的泪痕,调酒师甩动酒瓶的弧线与舞池里扭动的腰肢形成诡异的共振。
舞池中央,劳先生像一株浸泡在酒精里的毒蘑菇。他穿着熨帖的白色礼服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雪白的皮肤与显眼的锁骨。
他左手搂着穿亮片吊带的女孩,她的长发黏在他汗湿的脖颈,右手则捏着另一个穿超短裙的女孩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喝下杯中的龙舌兰。女孩们的笑声像碎玻璃,混着“宝贝你真坏”的娇嗔,从他臂弯里漏出来,溅在周围闪烁的灯牌上。
他的皮鞋踩在黏腻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醉醺醺的摇晃,却精准地避开地上的烟蒂和打翻的酒杯。有人从他身边挤过,撞掉了他指间的香烟,他连眼都没抬,只是用空着的手顺了顺女孩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舞池边缘,穿黑西装的保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而角落里的卡座里,几个男人正用酒杯碰出轻响。
音乐突然切换成重低音,劳先生猛地将两个女孩往怀里一带,三人的影子在频闪灯下扭曲成一团。他低头把脸埋进穿亮片裙女孩的耳垂,边对方的尖叫被淹没在鼓点里,只有肩膀的颤抖暴露了她的战栗。
吧台上方的屏幕闪过“LOVE”的字样,红色的霓虹灯管滋滋作响。劳先生的衬衫被扯到腰间,深棕色的皮带上搭着哑光材质的金属皮带扣,上面刻着简单的字母。另一个女孩则伸手去解他的皮带扣却被他按住,指甲上的银色亮片在光线下划出细碎的星芒。
烟雾机再次启动,白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吞没了他的下半身。女孩们的裙摆像濒死的蝴蝶翅膀,在他腿边徒劳地扇动。而他只是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将空杯随手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脆响被音乐吞噬,如同这场狂欢里无数被忽略的叹息。
灯光骤暗,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他张开双臂,像君王接受臣民的朝拜,而怀中的女孩们,早已在霓虹与酒精中,沦为他糜烂王国里无声的注脚。
“劳先生?”低音在这一刻慢慢低沉下来
瘫坐在卡座里大喘气的劳先生依旧张开着双臂,两个女孩依偎在他怀里。
劳先生没有回答,他笑着喘着气,饶有兴致的看着站在他对面的这只身穿复古夹克,头戴带一顶蓝色带有星星的DJ帽的英斗。
“吴小姐让我来找你。”
“告诉她别找了”劳先生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可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福福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等一旁女人喂水果的男人,冷冷的问到。
“我想想”劳先生边说边起身把两边的女孩往自己怀中带,他抬起头,眼睛盯着天花板不停的眨巴着,两边的袖口则死死扣着。
“哦,对了”劳先生笑着躺回沙发上“今天是我的生日……不过比起这个”他眯着双眼问道“你是谁?”
“福福,一名侦探”福福冰冷的回答道,“不过看样子,你也不是真心喜欢吴小姐,对吧?”
“是,我认了”劳先生顿了顿,他左侧的裤袋里有一个四方形的小突起。他伸手隔着口袋轻轻摸了摸,没有拿出来。
“她明知道我有胃病,却还是纵容她父亲让我喝酒……我胃疼了有一个月。”
“所以”劳先生再次坐起来,盯着福福,一字一句的说道。
“别找了。”。
侦探事务所内,福福把劳先生的话语转达给吴心怡。
福福背对着她,他站在窗边,看着街道上奔流不息的车流,玻璃上面映出他平静的神情。
福福背后,吴心怡微微张了张嘴,然后,她从沙发上缓缓站起
她没有说话,对着福福的背影微微鞠了一躬,小心翼翼的走出了侦探所。
“咔哒”。
侦探事务所里只剩下福福一只狗,夕阳阳光透过玻璃打在他身上,修长的影子落在这间事务所中。
——
夜吐星露,华灯初上。
夜晚的冒险湾街道上挤满了人,忙碌一天的人们在此刻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好好休息。
台灯的光晕在胡桃木桌面上投下菱形光斑,福福的爪子正将叠好的复古夹克塞进棕色皮质行李箱。金属拉链咬合时发出齿轮转动般的钝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割出猩红与靛蓝的光条,如同被打碎的彩色玻璃。
他弯腰整理箱底时,三两只米粒大小的白色蠕虫趁福福没有发现之际正顺着行李箱的缝隙迅速钻缝而入。半透明的躯体在光线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以一种近乎机械的节奏,争先恐后地没入叠好的衬衫褶皱里,仿佛要在布料纤维中筑巢。
——
福福带着收拾好的行李来到楼顶,一架印有“贺岁都”烫金大字的红色直升机正安静的停在上面,城市的霓虹灯映射在机身上,散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福福把行李扔进后排后跳进驾驶舱——他想回去休息下,他总觉得这个案子里,还有些东西没有露出来。
旋翼搅动空气的咆哮突然撕裂夜空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从倾斜的屋顶拔地而起。机身在探照灯的扫射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尾桨搅动的气流吹得屋檐下的招牌疯狂摇晃。
直升机攀升时,红色尾灯在墨色天幕上拖出两道血珠般的轨迹。它没有开灯,仅靠机身涂装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红光,快速地钻入厚重的云层。最后一点红色尾焰在云层边缘闪烁了两下,随即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只留下螺旋桨的轰鸣在城市上空渐弱,最终化作远处警笛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