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子不语
孔夫子云:“子不语,怪力乱神。”
子不语是落英的昵称,大概只是呼应了那句个签“没有很坚强,只是很能忍”,想说人的很多遭遇经历只能独自消化吧!而没有鬼怪那层意思,当然这完全是王龙川的猜想。
落英是九零后,家庭美满,儿女双全,身材管理很好,说话做事也周全,在那家共事的餐厅,王龙川是最小的,之前有比她还小的在这里做事,是寒假工,不过人家已经开学返校了,所以再怎么着,她也得喊一声“落落姐”。
也很好奇为什么不喊“英姐”,难道不是更顺口吗,但那人就是喜欢她喊“落落姐”啊。
王龙川以为,落落姐是老板娘,因为从招聘到后来辞职,每天见得最多的就是她了,然而并不是,落落姐也是员工,前台收银,偶然招呼一下客人用餐以及推荐新品。
能理解,要真是老板娘,那早上怎么还随大家都吃价格最低的早餐呢,那里是包吃的,她有时是小炒肉咽葱卷,有时吃肉蛋粉,无外乎就是这两种,基本没变过。
看都没有人吃的超过这个规格,王龙悻悻地问一句,是菜单上的都能点吗,主厨大哥笑容和蔼,点头说“对呀,都是自家员工,不要客气”,但她不敢啊,所以还是点了个最便宜的。端着自己的盘子,诚惶诚恐地找了一处座位,然后快速消灭掉食物,她一般能吃得很干净,一滴汤都不剩……除非实在太辣了,也不是说礼貌不想麻烦洗碗阿姨啊什么的,主要王龙川有轻微的强迫症,要不就不要装进碗里,要装就得全部吃完,否则心里难受,影响一天的心情啊。
后来回忆这段经历,王龙川还是有些惋惜,就算她当时点的是最贵的那个,难道主厨大哥就不做吗?大不了不干了,好歹东西是吃了也算赚到,全国连锁的店子,王龙川不信能因为员工吃了点好的就开除?
还是怂了。
王龙川很喜欢那里的装修风格,窗明几净仿佛是一家咖啡馆,有些小资,椅子是实木或者沙发,桌子一律浅栗色,打凉菜的地方是大理石筑的,有亮晶晶的纹路,但很坚固不掉色,灯具和墙上的壁画很有艺术感,灯具充满很多的几何形状,画儿看起来就像家里的客厅装饰,很日常温馨的构图,还养了一些绿色小植物,绿萝一类的。
碗里的油很重,而碗是最重的,不知道用的什么材质,碗壁特别厚,比家里装硬菜的大碗还重,尤其是七八个碗叠在一起……重也无事,主要怕打碎,王龙川隐隐感觉,这种碗可不是五块十块的事,于是去专门销售的店里询问了,四十块一组,一组五个碗,在拼多多上搜同款“华缶青花瓷无铅釉”,哇哦,也要二十块一组。
从此她收拾碗手都不敢抖一下,溅出一丁点儿汤汁都惴惴不安。
印象最深刻是一个洗碗阿姨,很清瘦的身量,正是那种“有钱难买老来瘦”的体格。六十岁了,依旧精神矍铄,做事情一点不含糊,据说她女儿也是干活好手,赚钱养家和貌美如花两不误,像很多父母那样,说起小孩都是滔滔不绝的,还主动提起女儿的年纪,说是八九年生人,到如今也有三十三岁了,王龙川低头择菜,青椒掐尖儿,还有整整一筐呢,她老爸也六零后,她比人女儿整整小了十来岁……
所以,真不知道说什么。
那阿姨呢,人也还可以,就是爱指指点点,有些倚老卖老了,像“你不能老是待在这种小城市没前途的”“你怎么那么久才洗头啊”(也就一周,那时是冬天还下雪呢,在她的认知里莫不是要天天洗头才算好?),王龙川就笑笑不说话,对方话茬又过来了,我看你这姑娘太单纯了,很容易受欺负啊。
有个小调查说,健康长寿的秘诀是:不与傻子争高低。采访的记者不赞同,受访者微微一笑,说“啊对对对”。
早六晚六,没多久,老板穷了,辞退还是让落落姐跟王龙川说的,没什么感觉,就是吧从头到尾都没跟老板打过照面,这餐饮业也是够不正规的。
结账的时候,落落姐在王者峡谷里畅游,压根没工夫搭理王龙川,晾了二十分钟后,她的耐心被耗尽了,决定去催催。
“哦,很快就好了,最多再等十分钟。”
您那是十分钟吗,那就半小时了。
落落姐见王龙川还杵在跟前,挑眉道:“有事着急回家?”
她点头:“嗯,白喜事,晚上可能有一阵忙了。”
落落姐终于抬起头,掐了游戏,开始算工资了。
“那个,小妹妹,人生无常,节哀顺变。”出门前,落落姐忽而道。
王龙川“嗯”了一声,心想,可能是顺便节哀?他们这地界儿土葬流行唱夜歌,花个几百千把块请个音乐班子,倒也热闹一下有围观的群众,王龙川便是群众之一,不会害怕,她认得那老人,还往她家送过水果哩。
夜歌大概六点半开始,这都快六点了,早去还能占个座,抓一把糖果。
古话很有道理:不是亲人心不痛,火不烧山地不还。假装难过,很难啊,吃好玩好送送那个老人,不是也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