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武十六年,帝崩,谥曰武,是为景武帝。
恶疾来得突然,武帝只来得立大皇子为太子便去了。
幸而武帝在位时内政清明,几无外患,未给大皇子与朝臣留下个烂摊子。一切都很顺利。
今日便是太子登基之日了。大皇子名昱,现年十七,为武帝发妻苏氏所出。后苏氏伤寒病笃而去,大皇子其后便由皇后舒氏抚养长大。
华服贵冕, 可惜少年人偏瘦的身子骨难撑得这皇袍如其父一般威严。大皇子本就为人和善不喜与人相争,长像也随其母,因为年少而清秀得接近俏丽。本若加以时日地打磨,或也可成为那种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材。
可惜啊。长阶下朝臣之处略有骚动。可惜先帝去得早,不知这位小陛下可否撑得住这大局?一些目光探向了群臣之首处。
右相年岁已高,先帝半年前便允了他若无大事可不入朝。前些日子老人家又发大病,卧房不起,新帝之登基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遂立于前处的仅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楼启楼丞相,幼时为大皇子伴读,后入官场沉浮几载,于地方数立大功,先帝嘉其才,便提仅是弱冠之年的他为左相。彼时朝中竟无几声异议。
明面上不好说,暗地中大家都是知道这楼丞相的手段的。其家族本早已没落,楼启却能与各方的明暗之中的势力皆扯上些关系,并以此为筹码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其手段之老辣,行事之沉稳,虽是一些朝中老臣也自谓不如。
虽说朝内外一派太平,但朝中且不说其余几皇子背后势力,一些权贵的党派,光是这年岁比皇帝略大五六的楼丞相足以威胁其了。
楼丞相全然未注意身后的骚动,只是表情严肃地低头立着。若那段回溯的记忆非虚,楼启想着,今日之今日之事则可证明那段“历史”中重大事件亦可变更。
在那一段“历史”中,他为江南大族孟家的养子,年近而立,征召为彼时南方一小国史吏。被命依着一些文献资料,为前朝立史,景武帝六年,先帝驾崩,少帝仅七岁,名为帝王,实为傀儡,登基十年,景朝覆灭,天下大乱,由此而始。
那段记忆中景朝覆灭之年,正是今年。但十年前,潜入宫的胡人刺客为太医识破,先帝的驾崩延后了十年,这十年,胡人已与景朝议和,俯首称臣,外患己无。
他于出生便有作为孟家养子孟还的那段七十余年的记忆,虽说这段记忆让他常对自己的身份,来历而紊乱。但这段记忆也对他相助颇大,五岁时举家于行途中遇歹人。他凭着那段记忆中的经验,助全家脱身。乡人以为异,后此事传至先帝耳中,他才有机会被选为皇子的伴读。
时间过得飞快,不过稍一分神的功夫,待他觉察时,登基大典已毕。
出了宫门,与几位熟稔的官员稍做问候,一道别道,七拐八折地,他又绕到宫墙一小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