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支队

我喜欢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那会时刻让我保持清醒,因为相比于活人,死人不会撒谎,我叫崔槿汐,今年21岁,是一名法医
在解剖台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8点赵磊给我打电话说星乐家园8 栋一名女性在家自杀 他现在有其他案件要办走不开 让我过去一趟
来到现场后,我看到她躺在白色的浴缸里,左手手腕裸露在外,上面有着鲜红的血印

来了,小汐

嗯来了

小汐,磊哥今天负责其他案件没法来只能麻烦你了

我知道了 师兄跟我说过(继续观察尸体)

死者身上的尸斑多分布在枕部,背部、臀部两侧以及四肢的后侧,甚至尸体侧面也有一些,这完全符合现在死者的死状
我用手轻轻地按压住肘部的尸斑,尸斑在我的压迫下渐渐褪色,等到我松去后,尸斑的颜色又重新复原

南南,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11点到今天早上8点之间 死亡了九个小时

能确定是自杀吗?
我摇了摇头

从切口的创面来看,应该是类似于切片刀的工具,发力点由浅至深,基本符合自杀的情况

但我还需要做进一步尸检,你们联系一下死者的家属,尽快来队里签字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被浴缸里的鲜红血水吸引过去。

(如果从我刚才对死亡时间的推断来看,死者的血液经过近 10 小时的稀释,不应该如此浑浊)

等一下

怎么了小汐
我叫停了准备移动尸体的警员,崔槿汐重新戴上白色橡胶手套,抬起了死者沉在水里的右手,尸僵的程度并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但身体的僵硬程度由于浸泡时间过长,出现了相对而言的延缓

有什么异常吗小汐?

记得把现场所有的物证带回到队里,等我确认死因后再移交给你们
我并不敢保证自己的直觉是否准确,今天是我第一次独自进入现场,之前都是跟在师兄后面,只是他最近有一个很棘手的案子需要他来协助
我和夏之光刚回到支队,我就看到赵磊站在我的工作台前把玩着解剖刀。

磊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刚刚接到了星乐家园的案情汇报,我没去看现场,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犹豫了下,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从死者的体表特征来看,符合自杀的倾向,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奇怪,死者是被泡在浴缸里的,按理说水的温度会影响到尸僵、尸斑出现,同时也会稀释掉部分血液,可现场的情况却不一 样

你怀疑不是自杀?

我需要等到尸体回来做进一步的尸检,同时对现场提取的物证进行检验,暂时先把案子移交到刑侦队吧
赵磊拍了拍我的肩膀

南南跟我说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就按你说的来
我轻笑了一声,说话间,尸体已经被运了回来

来吧 开始解剖
我摁下开关,顶上的白色灯光照在了死者的表面,随后接过师兄递来的白色橡胶手套

死者叫梁思敏,今年 23 岁,在校大学生,案发现场为死者单独租住的公寓,从初步的现场勘验里我们并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迹
我仔细端详着眼前死者已经开始溃烂的手腕,两边的创口浅细,紧接着中间的横截面有 9mm 之多,显然在割腕那一下,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把尸体创口这个位置拍下来
我指向旁边负责拍照的警员

他们有没有对死者自杀所用的工具进行排查?

有的

我身后的助理将照片拿了过来,“是一把水果刀,与厨房刀架上所缺的那把吻合。”

水果刀……

(我在心里暗自嘀咕,之前我推测是切片刀,是因为这种横创面一定是刀刃锋利所致,如果是水果刀的话,死者在自行割腕时就会造成其 他的创口伤痕)
赵磊拿起铁盘里的镊子,轻轻地掀开创口旁边的皮肤,由于时间的原因,里面的血液基本流失殆尽。

这里是有什么问题吗?

先把手腕伤口的情况记录下来,标明疑点,等我后面复核
说完后赵磊重新开始检查起尸体,反常的创口让我对眼前这具女尸重视起来,但其他地方我却没有发现外力痕迹
我把目光从死者的下半身移到颈部的位置,之前在现场的时候她整个人是仰躺在浴缸里的,颈部基本被浴缸边缘所遮挡

这……
果然,在死者的颈部右下方我发现了一个细小的针眼

这个地方需要进行检测,看看针眼遗留的时间是否和案发时间相吻合
看到针眼我就明白,这具女尸的情况很可能真的不是自杀那么简单了
做完常规的尸检后我把报告整理了出来,这个时候已经过了深夜 12 点,我把师兄和拍照的警员都打发回家,剩下的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完成

走了,你也快点回家

知道了 磊哥
我回想起浴缸里的情景时,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水稀释血液的时间本应该和死亡时间相匹配,看来我必须对现场存有的物证做一个检验
空荡的法医科室只有我的桌上亮着灯,我把护目镜戴上,从物证袋里提取了微量浴缸里的血水放在玻片上,这是一个属于显微镜的世界
早上八点,等赵磊和周震南推门进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有个人影在我眼前晃悠

小汐,你昨晚一夜没回去啊
我揉揉眼睛,没有回答,顺手把连夜赶出的报告递了给他

这是除了尸检报告以外我做的物证鉴定,我发现浴缸里未完全稀释的血液里存在着小状团块

团块?什么意思?凝结吗?

(我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如果死者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然后割腕,那么血流失的速度在 10 个小时的时间里虽说不至于完全稀释,但是不会像现场那么明显

所以我怀疑死者被注射了某种抗凝血剂
周震南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你会怀疑是他杀?
我冲了袋速溶咖啡清醒大脑,默认了周震南的猜测

那如果是抗凝血剂的话,应该会有静脉注射或者是内服吧?那个颈部的针眼就是?

我对针眼形成的时间做了检测,与案发时间吻合,送去血检的报告还没回来

这个针眼形成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死者生前被人注射了类似于麻醉剂 的药物,因此体表除了手腕再也没有其他对抗伤,紧接着被人服下了抗凝血剂药物,第二种则是麻醉剂和抗凝血剂被同时扎在了一个地方

等会等会
赵磊打断崔槿汐

你是说第二种情况是两次出手的落点在 一个地方?
尽管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却是目前看来存在可能性的情况

由于水长时间的浸泡,加上发现尸体的时间过晚,如果麻醉剂量过少的话,很有可能检测不出来
周震南惆怅的摸了摸脑袋

这怎么还活生生地变成了刑事案件?
喝完咖啡后我总算清醒了一点,带着周震南和赵磊来到了解剖室

(看着梁思敏孤单地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她生前到底了经历了什么? 现场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赵磊并没有掀开白布

基本都被水浸泡过了,我觉得今天咱们过去再看一下好了

(周震南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显得很是头疼)你刚刚说的那种抗凝血剂很容易弄到吗?

(赵磊略微思考了一下)目前市面上比较好获得的应该是有两种

第一种是可迈丁锭,它其实是一种口服药物,多数是在心脏科用药方面, 因为它可以预防血管栓塞、降低中风以及心脏病发作的机会,所以我建议你查的时候看看死者过往的病史

但这个药有个特点,就是要连续服用才会有效果,大剂量的话也可以达到作用,只是需要几天时间

如果死者过往病史不存在心脏类疾病,那这事就是真的蹊跷了

对

(赵磊轻笑一声)第二种就是我之前所说的静脉或者皮下注射液态药物,这种药物叫肝素,被注射进血管后会造成大量的失血

(说完后赵磊把白布掀开)解剖台的低温使得死者体表尸斑的变化略显缓慢,但还是已经基本进入了浸润期
被血红蛋白染色的液体完全渗入血管周围的组织间隙中,由于之前经过了水的浸泡,颜色基本都是呈暗红色分布在机体四周。
南南你还是先联系下死者家属 让他们做份详细的笔录 问问她父母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哪些朋友或者男朋友


已经通知过了,梁思敏是外地人,她父母今天坐了最早的高铁,正在往这赶了

(我把白布盖了起来)那种场面经历过的都很残忍

你先回去休息会,等也哥的血检报告出来后也哥会通知你的
好的磊哥 那我走啦 拜拜南南


拜拜小汐
昨晚的连轴转让我的大脑不能保持时刻清醒,这对于法医来说很致命
作为法医,我的职责就是给非自然死者一个公道,我会维护受害者的尊严
到了下午1点 电话响了 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刘也

也哥!怎么了

小汐,血检结果出来了,从被害人的体内检测出了肝素,但是没有发现麻醉剂成分
我所能想到的最坏结果已经出现了 匆匆穿上衣服后我就赶回了警队,正好碰到周震南带人准备去死者家里重新勘察一次。
我不安地跟着周震南再一次回到了案发现场
也不知是不是由于这里发生了命案,昨天还有特别多围观的邻居,今天却像商量好了一样,全都闭门不出。

颜齐你和阿让把小区、楼栋、楼道所有跟案发时间重合的监控拷贝回去

好

没问题
原先被水没过的地板已经全部褪去,只是每走一步都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

昨天死者就是在这里割腕的
我指向浴缸的位置,用记号笔轻轻地将当时死者脖颈靠住浴缸的位置画了出来

小汐,你能确定这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我点点头)如果是割腕在前,死后被放入浴缸,那么水流加上尸体体位的变化,肌纤维收缩压迫毛细血管,尸斑不会那么明显,最多出现那种淡红色的尸斑,而不是暗红色。

所以死者应该是生前就泡在浴缸里,水温维持住了机体所需的临界值

(何洛洛下巴在浴缸前转悠了半天)你说她好端端地泡着澡,然后别人进来把她割腕了,还不反抗?

洛洛,你是想说熟人作案吧?

我觉得最大就是这种可能,但如果熟人作案却伪装成死者割腕自杀,就说明凶手是精心策划过的
浴室所有的物品都摆放整齐,如果没有一具尸体在这,就和平常生活没有差别

可是我昨晚来现场的时候,我并没有在浴缸上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迹,不仅仅是浴室,就连家里都没发现其他人的指纹

光光,找到梁思敏的同学了吗?她有经济能力一个人出来租住公寓吗?

她今年是大四,我们今天才派人去联系她的同学,不过从她手机里的消费记录来看,超出了这个年龄段的认知

(豪总若有所思地走回到客厅,随后突然看向我)“你买房了吗?”

啊?什么?(我有点不知所措)

研究生毕业以后攒了这么些年的钱是不是得买个房子啊?

(我大概懂了豪总意思)豪总呀,星乐家园临街就是一个小的商业圈,不算便宜啊

(豪总走到窗前,拉开了窗户)你们想想看,一个大四的女学生,平时花钱大手大脚,还租了个离自己学校有距离的房子,家里的经济状况又一般,她怎么会有现在的生活?
应该是被人包养了吧(其中一个警员猜测道)

(我刚想说什么,裤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姚老师,人来了是吗?好,我们现在回去

南南,姚老师打电话过来说,梁思敏的父母到了
回到刑警支队
我站在冰冷的解剖台旁边,看着已经哭到几近昏厥的梁思敏母亲,尽管近几年目睹了太多这样的场面,但心里还是会有很多的感伤

阿姨 我想请问一下梁思敏有男朋友吗 或者你觉得梁思敏最近有不对劲的地方吗
梁思敏母亲:我女儿那么活泼开朗,怎么可能会自杀呢?肯定是被人害的啊!
梁思敏父亲:自从思敏搬出去住之后我们也很少联系 要吗就是思敏打电话给她妈 偶尔打几次钱 没听思敏说她有男朋友
阿姨叔叔 节哀顺变 你们先回去休息休息 有情况我再通知你们


也哥,你能不能从抗凝血剂方面入手查查渠道,现场调回来的监控根本就没有用,楼道里的监控只能拍到两个角,拍不到死者门前,而且也没有覆盖到安全通道

那小区里总可以拍得到吧?

我已经派颜齐和小老弟出去找相关的人了,凶手如果是精心设计,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反侦察意识想必也不会太差,监控这方面我认为很难有突破

(刘也回头看了看梁思敏父母,两人依然是沉浸在悲伤的氛围当中)南南尽快让他们签下字吧,我要对针眼那部分做切片检查
走出解剖室,刘也翻找到了一个名字,她在刘也通讯录里沉睡了好久,思前想后也哥还是拨通了电话。
得知她在上班后,也哥特地回宿舍换了身衣服,洗了把脸,心里已经在构想和她见面的场景了。
她叫姜菲,现在在人民医院的急诊科当医生,是刘也当年的学妹
从本科毕业以后,已经有五年没见了
我们俩考取了各自大学的研究生,她前年的婚礼刘也都没去
从门口望去的时候,刘也感觉又回到了那个向往的学生时代,齐肩的黑发和当年一模一样,只是时间让她增添了成熟之美。

也哥
她朝刘也笑
刘也指了指旁边的病人,示意她先忙

没事,小唐帮我看下这个病历,开的药就跟之前那个疗程一样就行
姜菲把工作交代好后,带刘也来到了专门休息的房间

感觉你当初的选择也很不错啊

(姜菲摆摆手,替刘也倒了茶)我就在急诊科弄弄伤情鉴定,还是托了我先生的关系
刘也不动声色地接过纸杯,姜菲的老公是人民医院副院长的儿子,听说之前是在国外学的医

倒是你,当初那帮人也只有你最后坚持下来了,法证很忙吧?

哎,就是跟证物打交道比较多而已

说正事吧,你怎么有空来我这的?
姜菲的笑容还是和当初一样,有着两个甜甜的酒窝

(我点点头)你知道哪里可以接触到抗凝血剂吗?

抗凝血剂?
姜菲愣了愣神

你是说心脏科的口服药物还是静脉注射的那种?”

两种都算
姜菲沉默了一会

一般来说任何科室只要有需求,提出申请就可以去药房拿药

你能帮我找到这个申请记录吗?范围不要太大,一周之内就行

可以
姜菲掏出手机

你什么时候需要

越快越好,辛苦了

帮你也哥的忙义不容辞
再次见面的感觉有些怀旧的味道,但姜菲早已没有了当初那种仰慕之情

(和她告别后,刘也拨通了周震南的电话)抗凝血剂我找了专门的人问了下,先让她帮忙调了一下记录。

先别说这些,赶快来三号路的民房,这边有案子
刘也挂断电话后赶忙打车往三号路赶去2
刘也,你的血管是不是特别粗,需要静脉注射的那种?哈哈,姜菲都被你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