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醒来时,后脑勺还突突地疼。
他记得自己明明在丹徒山打猎,被三个蒙面人一箭射穿了脸颊,血糊了满脸,最后倒在地上看天的时候,还琢磨着“大乔要是知道了,得哭成什么样”。
可眼下这床幔绣着鸳鸯,空气中飘着股甜丝丝的脂粉香,压根不是他那摆满兵器的卧房。孙策猛地坐起来,低头一看——身上穿的居然是件月白锦袍,袖口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
“搞什么?老子的铠甲呢?”他一摸后脑勺,没伤口,再摸脸,光滑得能反光。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绿裙的小丫鬟端着水盆进来,见他醒了,吓得差点把盆扣地上:“孙、孙将军!您咋醒了?”
孙策眯眼瞅她:“这是哪儿?老子不是中箭了吗?”
小丫鬟手忙脚乱地放下盆:“将军您前儿个在寿春街上追小偷,被门槛绊倒磕了后脑勺,是乔家小姐把您救回来的呀!”
乔家小姐?
孙策脑子里的警报器“嗡”地响了。他想起来了——这是建安四年,他刚打下寿春,还没正式娶大乔呢!也就是说,他娘的……老子重生了?
他正愣神,外面传来个脆生生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枇杷:“绿珠,将军醒了吗?药熬好了。”
孙策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个穿藕荷色衣裙的姑娘,手里端着个白瓷碗。她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眼睛亮得像寿春湖里的月光,正是年轻时候的大乔。
“孙将军,”大乔把药碗放在桌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怯生生的打量,“大夫说您得趁热喝。”
孙策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好家伙!”
大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将军……”
“没、没事!”孙策赶紧收住架势,他总不能说“老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笑了”。他挠挠头,看着那碗黑糊糊的药,眉头皱成个疙瘩,“这玩意儿苦不苦?”
大乔抿嘴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有点,但加了蜜枣,将军忍忍就好。”
孙策瞅着她笑的样子,心里那点重生的惊悸突然就散了。前世他娶大乔的时候,忙着打天下,总觉得日子还长,直到快死了才后悔——陪她逛过街的次数,还没他打胜仗的次数多。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龇牙咧嘴,却看见大乔手里偷偷藏着颗糖,见他看过来,赶紧往他手里塞:“含着就不苦了。”
指尖碰到一起,软乎乎的,孙策的脸“腾”地红了,比中箭那会儿还烫。
自那日后,孙策就成了乔家门前的常客。
今天说“乔小姐,我新得的弓,借你院子试试手”,结果箭射歪了,把人家晾着的裙衫射了个洞;明天说“乔小姐,街上卖的糖画不错,给你带了个老虎的”,递过去才发现糖画化得只剩个棍儿。
大乔起初还怕他,后来见他总干些蠢事,倒也不怯了。有次孙策又拿着幅画来,说是自己画的“江东山水图”,其实就是几笔歪歪扭扭的波浪线。
大乔捧着画,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将军画的……是泥鳅打架吗?”
孙策脸一红,梗着脖子:“懂什么!这叫写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骂自己——前世咋没发现,老子画功这么烂?
其实孙策心里揣着个事儿。他记得清清楚楚,再过三个月,他就要在皖城纳大乔为妾,可这次重生,他琢磨着——凭啥是妾?老子要明媒正娶!
更重要的是,他得避开丹徒山那茬。他开始故意绕着丹徒走,打猎只去城郊的小山坡,身边永远带着十个亲卫,谁递过来的酒都不喝,活像个惊弓之鸟。
有天大乔见他又对着地图皱眉,忍不住问:“将军最近总看地图,是要打仗了吗?”
孙策抬头看她,姑娘站在窗边,阳光落在她发梢上,像镀了层金。他突然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大乔的手软软的,带着点凉意,吓得她“呀”了一声。
“大乔,”孙策眼神特认真,像在说什么军国大事,“三个月后,你嫁我吧。”
大乔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抽手想躲,却被他抓得牢牢的。
“将、将军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孙策梗着脖子,把这辈子的情话都搜刮出来了,“我知道我以前老闯祸,画得还丑,但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以后不追小偷了,也不射你裙衫了,我……”
他正瞎嚷嚷,大乔突然“噗嗤”笑了,抽回手,指尖绞着裙摆:“谁、谁要你不闯祸了……”
孙策一愣:“那你是答应了?”
大乔没说话,就低着头笑,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后来孙策果然风风光光地娶了大乔。婚礼那天,周瑜喝得醉醺醺的,拍着他的肩膀:“伯符,你小子转性了?以前见了姑娘就脸红,现在居然敢抢在我前头娶亲!”
孙策搂着大乔,得意地晃脑袋:“那是,老子可是要干大事的人,娶媳妇当然也得抢先!”
大乔在他怀里掐了他一把,小声说:“别老说‘老子’,多难听。”
孙策嘿嘿笑,赶紧改口:“是是是,夫人说得对。”
他没告诉大乔自己是重生的,也没说那些关于刺杀的糟心事。只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去过丹徒山,每次出门都带着大乔给的平安符,晚上批阅文书时,总让大乔坐在旁边做针线。
有次大乔见他对着烛火发呆,问他想什么呢。
孙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搁在她发顶,闻着那股熟悉的脂粉香:“想以前的事儿呢。”
“以前有什么好想的?”大乔戳戳他的胳膊,“现在不好吗?”
孙策低头看她,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时候,他觉得比打赢十场仗都舒坦。
“好,”他笑着点头,露出两颗小虎牙,活像偷到鸡的黄鼠狼,“现在最好。”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着案上的地图,也照着相拥的两人。孙策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心里琢磨着:管他什么前世后世,老子这回想好了,江山要打,媳妇更要守好了。
至于那些刺客?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反正这辈子,他得陪着大乔,看遍江东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