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辰时，西风微冷，长安一隅。

明世隐（拊掌，清浅一笑）

明世隐为师又输了

弈星（低眸不语，撤棋）

弈星师父下次……不必让我了。

明世隐（笑）黑白纷纭，洞明混沌。星儿，你棋艺早已“入神”，为师费尽心力，也难免一败——

明世隐何来“让你”一说？

弈星……

弈星（整敛双袖，一揖到底）

弈星徒儿自知无德无能——不堪师父谬赞，先行告退。

满园的牡丹，花枝零落。

明世隐（执起一杯清茶，又摆摆手）

明世隐去吧。

弈星（不再多言，再拜而去）

屋角的寒梅，傲雪怒放。

明世隐（呆呆地望着梅、牡丹与弈星的背影）

明世隐（喃喃自语）一岁一荣枯啊。

公孙离（带着枫红色的纸伞，从后院风急火燎地跑过来）

公孙离首领！

明世隐（想得出神，没有应答）

公孙离（在明世隐面前站好，一边大口喘气）

公孙离首领！！！

明世隐回过神来，被近在咫尺的公孙离一惊

明世隐（冷声斥责）

明世隐再敢吵嚷，这尧天，就再无公孙离

公孙离（连忙半跪请罪）

公孙离首领，十万火急！！！阿离不得不如此。

明世隐（面无表情，捻起棋盘上的一枚白子）

明世隐没有下次了。说。

公孙离扶桑的使臣，今日抵达长安，数名围棋国手与他对弈，皆以惨败告终。女帝大怒……

明世隐（不耐烦地摆摆手）

明世隐故事讲得够多了——与我尧天何干？

公孙离女帝说，久闻弈星棋艺高超，不如……

明世隐（冷笑）入宫半月，上官大人只教了你这些？

公孙离……？

公孙离阿离……实是不明白首领的意思

明世隐（嗤笑）回去告诉上官婉儿，弈星他——根本下不赢那个扶桑使臣

公孙离可是……

明世隐（从公孙离的怀里将那把枫红纸伞抽出来）

明世隐这把伞，也先放我这里

明世隐无论结果如何——三日内，我要你回来复命

公孙离是……首领。

天空中慢慢降下小雪，就像撒开一把细密的盐粒。

公孙离（垂下头，缓步后退）

明世隐（指了指大门）

明世隐（冷笑）门在那边。别翻墙了

公孙离（头垂得更低）明白了，首领。

明世隐另外，下次来，再不许从我身后接近了——那皇宫自由，快让你把尧天的规矩忘干净了。

公孙离是，首领。

弈星（怀抱两把伞，快步走来）

弈星（见到公孙离，同样吃惊地扬了扬眉）

公孙离弈星……师哥好。

弈星（微微点头）好。

明世隐（抬头问弈星）你回来干什么？

弈星（朝明世隐深深一拜）

弈星徒儿见天飘雪，特来劝师父回屋，谨保贵体

明世隐（冷笑）飘雪？

明世隐（扫了眼半跪的公孙离）

明世隐你可知这兆丰年的“瑞雪”，是何人祈祝而来的？

弈星（斜了一眼公孙离，也微微叹了口气）

弈星（语气干脆）徒儿不知

公孙离回首领……是女帝有命，令阿离扮作“祈雪灵祝”……

明世隐够了。这长安，从不属于你一人

弈星（默默地为明世隐撑开伞，挡住越下越急的风雪）

弈星（而自己身上的冰蓝色长袍，却慢慢被落雪浸透）

公孙离是……

弈星（看了眼明世隐，又将自己的伞递给公孙离）

弈星路上小心。

公孙离谢谢师哥……

明世隐（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

明世隐伞拿回去，她不需要。

弈星师父……？

明世隐你要是也不乐意打着，就撑牡丹上，给我的花遮遮雪。

弈星……是

明世隐棋盘不用整了，明日可期。走吧

明世隐径直带弈星离去，丢下公孙离一人半跪雪地。

弈星（悄悄回头，看了阿离一眼）

弈星（指尖飞出一枝白梅，花瓣在公孙离的头顶散开，阻隔了全部的飞雪）

公孙离（小声）谢谢师哥。

弈星（没再回头）

明弈二人并肩而行，弈星稍稍落后于老师）

明世隐（语气平淡）你就惯着她吧

弈星师父，阿离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明世隐你又比她大多少？

弈星照顾下，是应该的。

明世隐（直视前方，叹了口气）

明世隐今日雪大，就不让你去门外跪着了

明世隐回去把《混沌棋》棋谱手抄三遍

明世隐不得偷懒，不得有漏误，傍晚前亲手交给我。

弈星是

明世隐无规矩，不成方圆。棋盘如此，做人也如此。

明世隐……这都是为你好。

弈星谢谢老师，徒儿明白的

明世隐（从层层宽袖中伸出手，拂掉了弈星肩上的落雪）

明世隐雪大，快把你这身衣服淋透了，回去吧

弈星（默然不语，将明世隐送至屋前，方才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