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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J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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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一枝栀子花,站在一片荒原里。

周围是变异的植物,和着风咆哮,干涸的河流,土地的裂块,污浊的空气。在这一片充斥着各种惨叫与哭喊的土地。人类,一败涂地。

末世三年,当人类好不容易振作,从面对陌生世界的恐惧中惊醒时,各种变异植物,动物已经成为新一代的霸主。人类开始奋力挣扎,开始缓慢并且困难地建立幸存者基地。

在弱肉强食的时代,所有的暴虐,自私,贪婪无所遁形。排挤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贱视他们的生命,追捧异能强大的掌权者,这很残酷,也很正常。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没有什么无聊的同情心,能如同圣母一样拯救他人。实际上,我连我自己的命都救不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觉醒了治愈系异能,但是功效微乎其微,只能勉强愈合一个小刀切的伤口。

治愈系异能没有战斗能力,只能待在基地里。能力强的会被各个战斗小队招揽,成为他们的专属治疗师。而能力弱的只能统一在基地治疗所,为没有专属治疗师的异能者治疗。

靠着这一点工作,我能勉强维持生计,日子也算过得平和。

我不是一个消息很灵通的人,但是最近基地里实在很不安稳,“生日杀”的传闻闹得人尽皆知。

据说最近基地里很多为非作歹的人都死于非命,且都是在受害人生日当天死亡,无一例外。

一时间,基地高层动摇,基地里人心惶惶。

毕竟在末世,哪个人没做点违背良心道德的事呢?

我也有,我偷了一个异能者的干粮。

我不想干这种事,可是我没办法。如果不做。我就得死。

我不想饿死,我妈就是饿死的,我不想以同样的方式,难过地死去。

我想好好活下去。

“生日杀”的传闻在愈演愈烈,基地高层终于贴了告示,表明确有其事,还公布了悬赏,希望有人提供线索,更希望有异能者能一举拿下杀手的头颅。

我听到很多不安的,愤怒的,惊喜的,高兴的声音。很多人一面害怕着杀手的威胁,一面又贪婪着丰厚的奖赏。

那确实是令人不得不心动的报酬。十颗五阶晶石。放在异能者那里,是有助于提升异能的宝贝。放在普通人那里,是能好吃好喝的饭票。

但是我也知道,很多东西是求不来的,更何况它本身的危险也大于令人心动的程度。

不过基地高层的目的也确实达到了。在告示张贴后,基地里掀起了寻找杀手的风潮。人们互相猜忌,怀疑,在末世本就不坚固的人情关系,刹那间就可以变得破碎不堪。

我更感兴趣的是,最近来的新同事。他总是披着黑色的斗篷,将脸罩在一片灰色的阴影里。

他沉默寡言,喜欢一个人坐在僻静的角落,但他的治疗能力在我们一群人中算很强,很多异能者都愿意找他疗伤。

我会坐在他旁边,但是不会隔得很近。因为他脾气不是很好。在他刚来的几天,大家都很好奇他的相貌,有个异能者伸手想揭开他的斗篷,他拿着把玩的匕首狠狠扎进了那人的伤口里,还极为刁钻地扭了一圈。

最后,那个异能者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觉得他好酷,也好强。他能保证自己的生命,甚至尊严和喜好。而我只能苟活。

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崇拜,反正我挺喜欢他的。

“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眼巴巴地凑过去问他。在我连续观察一个月后,这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向他搭话。

他好像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斗篷遮挡他的神色,我只能凭感觉猜测。

“张哲函。”

“函哥,你好!我是龔俊。”我不在意他的冷漠,反倒惊喜于他肯理会我。

冷血的强者一般不屑于与废物开口。在经历无数的白眼,嘲笑和谩骂后,我得出结论。

可是张哲函不一样。

我更喜欢他了。

末世前,我妈经常说我单纯好骗,我承认。但我以为在末世摸爬滚打三年多,我会有哪怕一点点的进步。

没想到我被一个刚认识的人泼了冷水。

张哲函在擦他的匕首,好似无意地开口:“龔俊,很傻。”

我还真就挺傻地回问了:“啊?”

然后我好像听见他轻声笑了笑,发出一种类似嘲笑的呵气声。

距离我向张哲函第一次搭话已经过去一年有余,在我疯狂的死缠烂打下,张哲函似乎也默认了我们的朋友关系。

更多时候,是我一个劲儿地朝他说,他偶尔应两句,算作我长篇大论的回应。而他开金口应声的,多数是我在犯傻,他出言嘲讽。

很不正常的朋友关系。

但是我还是挺高兴的。

用我的话来说,就是。

“难得交到朋友,交的第一个还是像我这么帅的。”

“你没见过我的样子。”

“欸呀,不解风情,在我心中你肯定是最帅的!比我自己还要帅上一点点!”

张哲函好像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他是在奇怪我哪句话。但是我还是补充了我认为的重点。

“就比我帅一点点。”

他又重新埋回脑袋,手放在我的头上,跟搓萨摩耶一样把我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我挺生气的。没想到他还是个小气鬼。

函哥比我帅超级多行了吧?我用口型告诉他,也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对抓住有巨额悬赏的杀手的热情逐渐消散,因为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没有人找到线索,更别说拿下杀手了。

但是令人恐惧的是,“生日杀”愈演愈烈,一年前的日子里还是一段时间一个人,近来的时间就变成了一段时间两三个人。

我也和张哲函讨论过这个问题,到底是杀手更凶残了,还是基地里的蛀虫越来越多了?

张哲函没答话。显然不想过多讨论这个话题。我以为他有朋友被害了,还出言开导他。

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我以为我一直对张哲函是朋友的感情。结果不是。在他那次为我出头之后,我就察觉自己对他不一样情愫。

但是比起纯粹的爱,更多的是爱慕,毕竟我也知道,我这种人呢,有个朋友就不错了,还指望爱情是无稽之谈。

虽然我喜欢做梦的迷幻感,但是白日梦是没有这个效果的。

我还是跟在张哲函屁股后头,整天函哥函哥地喊。

一切都一样,一切又好像都不一样。

我的邻居被杀了。就在前几天,我把张哲函带到家里吃顿好的,没想到晚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很害怕,说明杀手来到了这一带游走。

虽然除了末世刚开始的那一次偷盗,我确实没有干什么穷凶极恶的事。

张哲函看出我的不安,稍稍安慰了我一下。

“别怕。”

他好像又觉得不够安抚人心,顿了顿又加上半句。

“别怕,我在。”

我睡过去,闭眼之前注视的,是他那双在黑夜里隐隐约约发亮的眼睛。那样摄人心魂的黑,好像遮住了所有的黑暗。我掩下不安,坠入梦乡。

张哲函不对劲。

很不对劲。

我看见他手套上的红色。

“哥,你手套上是什么?”

他敛眸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盖过去:“没事,番茄汁。”

我看见他斗篷上的抓痕。

“哥,你斗篷怎么了?”

他用匕首把斗篷割下半截来,那抓痕跟着布料摔在地上。

“没事,不小心抓的。”

我看见他蹲在供水池旁洗手,还心情颇好地唱歌。

“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祝你幸福永远……”

张哲函唱歌很好听,可是在这样的场面下,却显得诡异。

我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生日杀”的传闻。

那些受害人都在生日当天遇害。

这一次,我没有上前去问。

我告诉自己。不会的。

可是当张哲函拿着带血的匕首闯入我的房间时,我的自我安慰与隐瞒全都被推翻。

他捂着腹部,就那样站在窗前,沉沉地注视着我。

我发不出任何声音,我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担心他。

他流了好多血,刺眼的猩红不断侵蚀着干净的地板,在我的眼前放大。

我伸出手想去扶他坐下,为他疗伤,尽管我知道他的伤很重,我根本救不了他。

张哲函紧紧抓住我的手,拽着我向门口走。

我第一次朝他吼:“你不要命了?现在出去,让人抓你?”

他一字一顿地告诉我,让我带着他去基地高层那里,让我去领赏,要我下半辈子好好活着。

我哭着捂住他的嘴,不知道是在说醒他,还是在麻痹我:“你不是那个杀手,你不是!”

张哲函露出那种我熟悉的嘲笑。

“我是,你知道的,我是。”

他很艰难地喘着气。

“我活不了了,你带我过去,至少你还能活得很好。”

我死命摇头。他不理我。接着交代。我不喜欢他这样,跟交代遗言一样,让我无法逃避。

“之后,你去基地后院的荒地,那棵唯一没有变异的树下,有我送给你的礼物。”

说完。他好像很累地合上了眼睛。就像是睡着了。

我轻轻地贴上他的唇,那里还有生命的温软。

我带着一小瓶骨灰,去了那片荒地。

那棵很丑但是很健硕的树下埋着一个玻璃瓶。我拿出它。

那朵花掉了出来,碰上我的手心。

我拿着一枝栀子花,站在一片荒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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