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窗之歌》
放下你的信筏
走到打开的窗前
我把灯掌得高高
让远方的你
能够把我看见
风过早地打扫天空
夜还在沿街拾取碎片
所有的花芽和嫩枝
必须再经一番晨霜
虽然黎明并不遥远
海上的气息
被阻隔在群山那边
但山峰决非有意
继续掠夺我们的青春
他们的拖延毕竟有限
答应我,不要流泪
假如你感到孤单
请到窗口来和我会面
相视伤心的笑颜
交换斗争与欢乐的诗篇
《惠安女子》
野火在远方,远方
在你琥珀色的眼睛里
以古老部落的银饰
约束柔软的腰肢
幸福虽不可预期,但少女的梦
蒲公英一般徐徐落在海面上
啊,浪花无边无际
天生不爱倾诉苦难
并非苦难已经永远绝迹
当洞箫和琵琶在晚照中
唤醒普遍的忧伤
你把头巾一角轻轻咬在嘴里
这样优美地站在海天之间
令人忽略了:你的裸足
所踩过的碱滩和礁石
于是,在封面和插图中
你成为风景,成为传奇
《一代人的呼声》
我绝不申诉
我个人的不幸
错过的青春
变形的灵魂
无数失眠之夜
留下来痛苦的记忆
我推翻了一道道定义
我打碎了一层层枷锁
心中只剩下
一片触目的废墟……
但是,我站起来了
站在广阔的地平线上
再没有人,没有任何手段
能把我重新推下去
假如是我,躺在“烈士”墓里
青苔侵蚀了石板上的字迹
假如是我,尝遍铁窗风味
和镣铐争辩真理的法律
假如是我,形容枯槁憔悴
赎罪般的劳作永无尽期
假如是我,仅仅是
我的悲剧——
我也许已经宽恕
我的泪水和愤怒
也许可以平息
但是,为了孩子们的父亲
为了父亲们的孩子
为了各地纪念碑下
那无声的责问不再使人颤栗
为了一度露宿街头的画面
不再使我们的眼睛无处躲避
为了百年后天真的孩子
不用对我们留下的历史猜谜
为了祖国的这份空白
为了民族的这段崎岖
为了天空的纯洁
和道路的正直
我要求真理!
1980.1-2
《在潮湿的小站上》
风,若有若无
雨,三点两点
这是深秋的南方
一位少女喜孜孜向我奔来
又怅然退去
花束倾倒在臂弯
她在等谁呢?
月台空荡荡
灯光水汪汪
列车缓缓开动
在橙色光晕的夜晚
白纱巾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