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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层

盒中之海

“啦啦啦啦啦.......”歌谣从少女口中吟咏。

森林是静的,但藏绿叶中风是动的,它轻抚枝叶,将落叶与凋花吹到他们身边,花瓣穿过发丝落在脚下,化为尘埃。

足下踏过的是由碎砖堆砌的小路,道旁树木丛生,枝叶互相缠绵,将天隐蔽在碧色的苍穹内,不知是秋还是春的落叶铺满林中,拂过肩头。

少年抬头望向头顶的绿荫,阳光透过缝隙映到他的脸上,反射出彩色的柔光。

“为什么选这里?”少年发问。

“因为啊······”少女蹦蹦跳跳地踏过身前的地砖随意应答。

“我喜欢这里。”少女转过身,对着少年笑道。

“我还以为你喜欢大海呢。”

“我当然喜欢啦,但是再美丽的事物如果只是盯着看,终究也会乏味吧,况且这里的海水比那里更加丰富。”

少年望向树木包围的四周,不解道:“这旁边都是树,哪来的海?”

少女听后,跑到少年面前,嘲讽般笑道:“嘻嘻,不懂了吧。”接着将手指向天空,向少年发问道:“看,那是什么?”

“是什么?天空?”

“对,就是天空,海水的上面是天空,这里的上面也是天空,所以这里不就是大海吗?”

“你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要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哪里都是大海了。”

“嗯······这么说好像还真是呢。

“不过你想啊,这交织在一起的枝叶不就和海上的浮云一样吗,耀眼的光辉被他们阻挡,只把闪烁的柔光留给我们,风如鱼一般围绕着我们,卷起沙沙细语的波澜,在能呼吸的海水中阵阵回荡······”

“碧色穹顶滤后的余光徐徐落下,呼唤着绿色的潮汐,无色的风游过稻色的肌肤,褐色的落叶轻躺在青石上,丛中的细语吟咏着银色的祝福,而我深陷在彩色的遗梦中······”

少女轻声叙着,靠近少年,她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将头抬起,在他的一足前止步,静止在原地。

少年同样静止在原地,原本温柔的风却在脑中嘈杂作响,就连被精心呵护的日光都惹人燥热,不同话语的交错指挥着他的行动,绚丽色彩融化成为斑驳的污渍,令他头晕目眩,无法向前踏出一步。

风越来越吵,光越来越暗,低温冻结了世界的暖色,心脏在胸膛愈来愈烈的挣扎,胡乱涂抹的颜色逐渐失色着,唯有肌肤底下的暗流仍然耀眼。

“轰!”天降的怒雷打破沉默,在毫无征兆的暴雨中,两人的僵直的浪漫因逃躲而崩塌。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大的雨啊。”即使被雨水浸湿,头发上流淌着水滴的少女仍显得兴奋。

“有什么开心?这么大的雨......阿嚏!”

“你还真是娇弱呢,明明是鱼却害怕水。”

“我只是叫鱼,又不是真的鱼,而且这种从天落下的凉水谁受的了啊。”

“嗯.....像这样的大雨止住前行的路,两个人被困在一处简陋的房檐下,聊着无所谓的话打发着时间,等待晴天......不是很浪漫吗?”

少女背对着少年,望着窗前的雨。

少年背对着雨,望着窗后的少女。

“嗯,或许吧。”少年依着头,缓缓合上双眼,静心听着的滴答的雨声。

“......”

少女被暖阳唤醒,抬头看着那稀稀拉拉落着露水的屋檐。

“雨停了呢。”少女低语着,正要跟少年说起,但见到他熟睡的模样便止住了声音。

少年发红的双眼被厚重的眼皮遮住,为那深深的黑眼圈带来的疲惫略作缓解,少女轻抚的少年的头,自言自语着:“无论如何,寄人篱下都是件辛苦的事吧,更何况还是失忆的人,无所可去的焦急让人根本来不及思考陌生事物的恐惧吧,即便是没人说什么,但自己本身的精神压力也会让人呼吸困难吧,一直一个人坚持到现在一定很辛苦吧,你很厉害了,所以现在稍微偷会懒也无所谓的......”

少年的额头感受到了柔软的触感,他将双眼勉强睁开,黑色的长发落在他的脸边,沾染霞红的少女注视着他,在一声轻声后少年的疲惫再次袭来,昏昏睡去,直到黄昏消散时,少年醒来发现少女不在时,才想起她最后的倾语。

“天上出现了彩虹了呢。”

少年用力按着太阳穴,想着哪怕缓解丝毫的疼痛。

“那俺先走了,桌子上有粥,饿了就先吃它垫一下吧。今天俺们要联合狩猎,中午不回来了,俺拜托了隔壁的人来照顾你了,她中午才来,现在累了就先睡一觉吧。”

“嗯......”少年拼尽全力的应答在刘二听来,不过是比蚊子更大的哼声。

“真是窝囊,想不到竟然被区区的雨水给打到了。”少年睡了好久,已经睡不着了,不能做其他事的他只能胡思乱想着。

淋雨加上睡醒前后的温差让体质本就不是很好的少年,在一个夜晚的时间便倒地不起,持续发着高烧,身体感到虚脱无力,甚至连没滴到几滴水的右眼也肿了起来。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是不是也想我一样?不,应该不会,毕竟人家是土生土长的渔人,天天跟大海打交道,跟我这种下水都难的咸鱼肯定不一样。”

“说起来,当时她好像做了什么?”少年努力回忆着当时,别说细节了,就连发生了什么少年都一片模糊,唯一记住的是那句少女最后说着“天上出现了彩虹了呢。”的话。

“有人吗?”

年旧木门被人推开,还未听见“吱嘎”的声响,一声女音便匆忙传来。

少年睁开他闭合的眼睛,到最后他还是没睡着,他想要回应,但嗓子却不能大声喊叫。

“咦,你在啊。”声音的主人向卧室探头道。

“咳咳,抱歉,我嗓子坏了,发不出大的声音。”少年小声的说。

“这样啊,嗯......我是隔壁的春笋,刘二这家伙应该向你介绍过我吧。”

少年点点头。

“他是怎么介绍的?啊,算了,估计只是说是隔壁的xx吧,抱歉,忘了我刚才说的吧,嗯,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是没法做什么吧。”

少年摇头表示不能。

“嗯......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太无聊了,那我就讲一下刘二以前的故事吧,反正我也挺闲,到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呢?”

一般这种熟人讲的都是些糗事,这种可以调侃刘二的情报少年自然是充满的兴趣。

“刘二啊,有趣的事不少,但真要讲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他其实并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憨厚,只是不愿意伤害别人罢了。我们从小就相识,也算是一段孽缘了,所以我比其他人更了解他,更清楚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以前的村子可不是这样的,在干枯的大海边费力撒网的丈夫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家,用沙哑的嗓子将赌输的欠条告知全家,大吼着将妻子连夜编织挣来的赏钱夺走后,在桌边责问妻子饭菜的单调,而妻子心中只盘算着又卖掉哪件衣服好让躲在门后的孩子吃饱。没有人对此做出改变,也无法改变,大家都对此司空见惯了,所有人默契的甚至连一句抱怨上天的话都不想空废口舌,到是如今还在抱怨的人反而被视为不正常,因为这种可悲的家庭已经是整个村庄离最常见的了。”

“生在这种家庭的孩子真无辜。”少年同情道,但春笋却对少年的话表示厌恶,冷哼着:“哼,把这玩意给忘了——孩子呢,则嫌弃着从父母厌烦的奶奶怀里挣脱,拎着母亲‘施舍’给老人那点剩饭蹦蹦跳跳着扔给外面的野狗,嘲笑着在后面一瘸一拐追赶的奶奶,当他看见野狗刚吃一口那堆剩饭便呕吐的样子便笑着更大声了。

“在父亲不管不顾和随时到来的暴力之间,母亲重度的溺爱让他们的孩子完美继承了他们懦弱与暴躁的缺点,也就是——欺软怕硬。而整个村子的风气也正是如此。

“刘二的母亲在生完他弟弟便因病去世了,他们兄弟几个都是由他父亲一手养大的,他父亲忙于捕鱼,他们兄弟几个天性又都老实,所以刘二他们童年基本都是放养,而我呢,父母早就不见影了,不然怎么又会叫‘春笋’这个野名呢?其实这也不是个名,是好事者给我起的外号,因为春笋一般都生在云雨之后的潮湿土地,而且生长的地方也很是随便。啊啊啊,总之我们童年大部分时间还算安逸!”春笋忽然想起有些话不该跟眼前这看似单纯的少年说的,挠着头慌张结束着她自己提出的话题。

“但就连深不见底的大海都经常掀起巨浪,跟不用说在那个动荡时期的我们了。基本所有的故事,在一切发生之前总有个前提,但现实不需要那种没用逻辑,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一切就毫无征兆忽然发生了,在一传十,十传百的过程中我逐渐被村里越来越多的同龄人讨厌着。一开始只是故意躲避,不和我玩而已,慢慢着和我玩耍变成了一件耻辱,但很快就又热闹起来,一堆又一堆的人找上我来玩,只不过他们玩的都是“辱骂杂种”的无聊游戏。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因为自己的父母感到自卑,埋怨着他们让我被欺负,但现在一想真是多余,他们不是因为我的父母才讨厌我,而是因为讨厌我才知道了我父母的事情,哪怕再小的事情只要有争议都可以当做厌恶我的借口,毕竟当一个人被讨厌时,呼吸都是错的。

“如果仅是这样,我闭上眼睛堵住耳朵还能勉强忍受,但我的忍耐却更加纵容了他们,很快我的身体出现了能看见的伤痕,脸上、脖子上、腰上、胳膊上、腿上——全身上!都染满了他们的恶意!

“最初我能为伤痕的消失而感到高兴,但当不断有新的伤口覆盖到了还未自愈的旧伤时,我便什么也不想了,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做,实际上我想了好多怎么做但发现都没用后便放弃思考了,任由他们将恶意发泄。

“那时候我什么时候忽然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奇怪,更不会有人悲伤。”

春笋说道这里便止住了,少年以为她在酝酿什么,但等待持久也未见她开口,于是少年抬头向她看去,而她则专注着盯着那个坏掉的旧门。

“不过还是有一个人会悲伤一会的,虽然无论谁死了他都会同样悲伤,但即使是这样的余光如果也能照射到我,我便知足了。”许久后,春笋终于开口说,但比起上次的激动,现在她的声音多了几分颤抖。

“因为他也是哥哥,所以在刘二他哥出去干活没多久,他也离家谋生了,好几个月才回来一次,我不想打扰他,他这人又迟钝,所以一直没有发现我被欺负,直到他有一天忽然提前回来,在找我的路上恰好看到我被他们殴打。

“刘二看见后便立刻冲了过去,因为对方都是女人,刘二最初只是推开他们,但当他看见我身上的淤青后,便对着身后那群还在辱骂我的人扇了一个又一个巴掌,男人的力气本就大,刘二长的又壮,在他用力挥出的巴掌下有好几个被打着原地转圈,甚至还有几个直接被打晕了,哈哈。

“不过很快有人清醒过来了,他们大吼的叫人,被他们吼声召唤过来的这次可不是女人了,而是一群满脸匪气的壮汉,虽然刘二心无退意,但毕竟他们人多势众,打起来最后一定是刘二输掉,我便拉着他跑回他家。

“等到了他家后,那群人仍然穷追不舍,刘二知道这场仗非打不可了,于是便四周搜寻哪里有趁手工具,在那些人赶过来时,刘二,哈哈,刘二,刘二忽然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木门拔起,将人高的木门向一群挥过去,霎时间一群人倒下,其他人一看到刘二将门拔下来的大力就吓了一跳,这一下直接让他们丧失战意,狼狈而逃。

“哈哈,不过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得到解决,那天半天他爹从河边回来看到自家的门仍在外面,大吼着训斥刘二‘把好好的门弄成这样’,哈哈,其实那个门在之前就被刘二玩坏了,只是他一直瞒着他父亲了,不然他也不可能一下把从门拔起。

“后来刘二怕我又被欺负,便决定不去外地了,留在这里保护我免收欺负。后面的事不说你应该也能猜到,他继承了父亲的捕鱼事业,一直留在了这个有个坏门的房子。

“后来那些人不知道是不是惧怕刘二,再也没找过我的麻烦,虽然这外号留了下来,但大家在某天后都忘了这件事,后来一场暴雨解决了这里的干旱,随着村子的富饶那些可悲的家庭便越来越少,大家也就又装出现在这幅和蔼和亲的模样了,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但他们背地里一定依旧和以前一样肆无忌惮的贬低着他人,毕竟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当初那群人现在个个都知错就改成了大善人,毕竟至今还没有一个人向我道歉。对于我来说,他们特地做出的好意比之前毫不掩盖的恶意更恶心。不过无论我怎么想,人们生活变好是真的,也幸好这样,不然我会更愧对刘二,每当我问起刘二他为什么留在这里,他也只是说这里清闲,但我知道这样的说辞只是为了不让我内疚。

“我是被他救赎的,他为了帮助我牺牲了未来,而我却想不到做什么能感谢他的帮助,尽全力的帮助他得到幸福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春笋看向少年,自语道:“告诉他应该无所谓吧。”

“那家伙喜欢花缄语吧,你应该知道吧,毕竟他那心情都写在脸上了,虽然我希望他幸福,但小花不适合他,他所喜欢的小花的是他同给我的东西——无论是谁都会给的温柔。

“而且无论如何他们两都不可能在一起,不单单是性格相差,就连他念不出对方名字这一点,就让他的表白注定失败。

“像这种单向的恋爱实在太多,所以能遇到彼此有好感的太难了,那个郑家的小女孩,她好像很喜欢你呢,你不讨厌她吧,如果你没有喜欢的人,那就尝试喜欢她吧,保护她,珍惜她,一定要在一切还不晚的时候把握住机会,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才恍然醒悟去行动就太晚了......”

虽然嗓子还不能大喊,但少年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吃过午饭后他便跌跌撞撞走到渔人联合狩猎的地方,海上停靠了一艘艘的小舟,而海边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但无论怎么在这男男女女中寻找都找不到刘二和小花的身影。

正当少年以为白来一趟,准备回去时,远处忽然的喊声打断了他的行动。

“大事不好了!郑家的小女儿不见了。”众人一听都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向声音的来源处赶去。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郑,郑家的小女儿不见了。”大概是一路喊来的原因,报信者气喘吁吁陈诉着。

“快找啊!”

“最后在哪丢的?”

“联系到其他人了吗?”

“森林找了吗?”

一瞬间各种各样不同情感不同言语夹杂在一起向传话者袭来,正当他犯愁时一声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少年捂住右眼从草丛中滚出,痛苦喊叫着,众人仔细一看,发现少年原本肿胀的眼睛忽然爆开,鲜血不断流下。

那些原本替女孩着急的声音又飞快的将询问转向少年,但这样无意义的事情别说解决办法了,这些令无从思考的少年回答的话,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痛苦。

在一段撕心裂肺的吼叫之后,少年彻底坏掉的嗓子阻断了他表达痛苦,他摇晃着起身,用疲惫的左眼注视着围绕他的人群,所有人都摆出关切的表情,开口询问着——一模一样的表情,完全一致的口吻,像是被谁控制一样的整齐,那一幅幅和蔼的脸皮现在却令人毛骨悚然。

少年发觉右眼不再流血,便将止血的手拿下来。耀眼的白光穿过他黑色的视线,那本应藏在眼皮后面的黑色现在却变成了刺眼的白色,他下意识将那只眼睛睁开,顿时有一股恶心感翻涌在他的喉咙中,当他终于适应后,他惊讶的发现眼前的世界分成了两半,一半是鲜艳的彩色,另一半则是单调的黑白,而在他们中间是不断闪烁的灰——这正是他恶心感的根源。

可还未等少年出声,一声声惊呼便不断在周围回荡。

“眼睛!眼睛!看他的眼睛!”

少年低头看向脚底的积水,但他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样后的惊讶不亚于之前......看见彩色世界的便是少年黑白的左眼,但本该和左眼一样的右眼如今却看见了黑白的世界——用一只彩色的眼睛看见的!

“彩色的眼睛!那不是神的象征吗?”

还未等少年反应过来,他彩色的那个眼睛他前面的人便全部跪拜起来,大喊:“海神”,但是那些人穿着和另一边的人完全不一样,虽然人是一样的,但是个个都神情呆滞,骨瘦如柴,身上穿着也只是勉强遮体的衣服。而他另一个黑色的眼睛看见的却是一个个神情恐惧,将鱼叉、钩子、铁楸各种铁具对准他的村民们。

“你们这是怎么了?啊,青大娘我之前和你一起拔过野菜呢,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少年惶恐的询问着人群中他熟悉的一个村名。

“对不起,对不起,轻扰了我吧,海神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说不该接受外来者吗?之前我就看他在山上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什么?准是想要把这山上的野味给我们毁掉,好让我们饿死!”

同一种声音说出的截然不同的两句话同时在少年耳边响着,两句话分别是两种语气,一个是带着恐惧的乞求,一个是带着恐惧的指责。

少年懵逼的看着左右两边各说各话的同一人,但眼看村民的铁具还是没能放下,少年便来不及思考,就刚忙去找另一个相识的人,“龙哥!龙哥,还记得我不,当初我刚来时候甚至不知道怎么撒网的,经常一抛网时候用力过猛把自己也带进水里,没张开的网就会包住我的头,每到这个时候你都会一边大声笑话我一边最快跑到我身边把我,拉起来,并一招一式的仔细教我,如果不是你,估计我现在的网还只是会捕我自己这一种鱼呢,哈哈哈哈。”即便少年笑的很大声,但他的笑声没有得到任何一个世界的回应。

“对不起!对不起!海神大人我无意冒犯您!都怪我有眼无珠没认出来海神大人,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刺瞎我这没用的眼睛以便来处罚我的无知,当然我知道我这么做无法补偿我冒犯您的罪行,所以除此之外只要您愿意,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您给我留条胳膊照顾我那年幼的弟弟就行,我知道我这样的要求太过厚颜无耻,但你大人有大量一定能理解的。”这是一种声音。

“还等什么!趁现在咱们人多,现在赶紧杀死这个家伙,这家伙之前笨手笨脚的,一看就是还没怎么熟悉身体,咱们先把他的胳膊砍掉好让他没法反抗,然后在砍掉腿让他没法逃走,最后把他扔进绞肉机搅成肉泥!”这是另一种声音。

少年来不及对他残忍的话惊恐,便急忙去找一个又一个他曾接触过的人,但所有人都是两个反应,一个乞求,一个厌恶。

直到少年还未好的嗓子又一次变得沙哑,他的状况也未改变丝毫,眼看那些锋利的铁具就要碰到少年了,之前的报信者忽然冲到少年面前大喊着:“郑聆失踪了!失踪了!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这个家伙!”听到这句话,原本因为恐惧只是在远处用语言恐吓少年的忽然不再恐惧,他们一个个变得愤怒,大喊着要誓要杀死少年。

冲过来的报信者把最后需要传达的消息告诉大家后,便向后一倒,刚才忽然的冲刺再加上大喊让他本就疲惫的身体有些缺氧。但他一倒让身后的人来不及躲闪,为了不伤害的报信者,便将手上的铁叉向后一举,但因为愤怒他们所有人此时都聚在一起,所以他为了保护别人的动作反而伤害到了另一个人,而另一个正是被少年称为“龙哥”的人。

铁叉划过龙哥的脸,这铁叉平常是专门用来贯穿鱼胸膛的鱼叉,其锋利显然不是人的皮肤能挡住的,当人们还没来得及惊恐铁叉留下的三道血痕,龙哥的双眼便如他自己说的那样被刺瞎,三叉的铁叉并为同剑一样直接将他双眼砍瞎,而是尖端深深刺进他的眼眶然后在连同他大脑连过来的神经一并将那跳动的眼球直接挖出来,带出来的少量脑髓溅在身边的人身上,引起声声尖叫。暗红的鲜血从龙哥一片漆黑的眼眶中流出,他大声嘶吼着向后退去,本就看不清的他因为慌张又一次被他人所伤,又是一把铁叉刺进他的身体,只不过这是刺的是左手,握着武器的人急忙慌忙的将武器拔出,而龙哥则是把身体转到另一边想要离开这里,两人因为过于恐惧,分别以相反的方向使劲,本来刺的还不严重的铁叉因为他们这番扭转反而刺的更深,他们向相反方向的用力让牢牢扎紧肉里的铁叉一下把手臂从龙哥身上扯下来,断裂出的白骨清晰可见,这和平常见到的骨骼模型可不一样,而是粘着肉丝和破裂的血管,表皮内还在缓缓蠕动的肉块。断臂被举在空中,鲜血像旗帜一样飘舞着,只不过是向下飘舞。

断臂让龙哥跑着更加恐惧和慌乱了,原本记住这里每一处地方的他胡乱的跑着,不断的被绊倒或撞在各种障碍物上。

“浪花!我听到浪的声音了!是大海!”龙哥赶在众人提醒前冲进了“浪花”中。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实际上,村庄并没有像大多数人想象的那么落后,虽然不至于有网络这种东西,但比较现代的机械还有的,比如——电动的船。

龙哥冲进浪前脚下不起眼的小石块让摔倒的他亲自压死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剩下的那只手臂按住启动器的按钮,而他的剩下的身体都被快速转动螺旋桨卷进去,连一声喊叫都发不出来,便被绞成肉沫喷射出去,船启动了,带着龙哥的身体离开了,奔向了夕阳,同时它在海上留出一道赤色的痕迹,而鲜红的樱花那片痕迹中不断绽放着,但龙哥又怎么轻易离去呢?即便船远航西天了,但是还是一样东西被忽然启动船甩到岸边——

——那是龙哥为了照顾年幼的弟弟留的一手。

一边混乱,另一边也是,他们发出同样的吼声,在两个世界呼应着。

铁锈的味道掩盖住了模棱两可的灰,两边世界融为一体,狰狞的人们是黑白,而其他地方则涂满了被龙哥渲染过的彩色,如地狱般的妖艳。

少年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心情来表达他的感受了,他只是想趁乱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无论少年跑到哪里,世界都无一例外是由妖艳的景象和扭曲的人组成,少年只是胡乱的跑着,他根本不知道要到哪里,他想要到一个没人地方,可哪都有人,哪都是地狱。

少年停下了脚步,他忽然想起来周围的妖艳为什么这么熟悉,而他在冥冥之中也来到了这里——广场的雕像,原本令人作呕的涂色在少年现在看来反而显着温馨,不知道为什么?他注视着雕像时候,心里感到一丝温暖,就连周围的混乱也不让人那么恐惧了。

“啊!今天也是大晴天呢。”

少年惊喜的抬起头,因为他听到那个现在最能让他安心、最熟悉的声音。

刘二用手遮住草帽,眯眼盯着天,似乎很享受太阳。少年见状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向天,但少年原本的兴奋很快就变成了惊恐,一种糟糕的感觉出现在少年心中。

天完全是阴着,别说见到太阳了,就连那电闪雷鸣的暴雨都难以用“晴”来描述。

刘二一边抬头看天一边快步走向少年,少年看见他的左手紧紧握着之前的情书,那封情书如今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精美了,不但包裹他的信封不见了,就连信本身也满是折痕,雨水浸湿了信,黑色墨水顺着信流到地面,原本无比珍惜信的刘二对此却毫无反应,只是满面笑容的看着昏暗的天。

“那个,刘二哥啊,信送出去啊?结果这么样?啊,我真笨,信都这样了还看不出来吗?啊哈,别伤心,虽然这次表白失败,但等到下一次经验丰富了表白肯定成功。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分手是为了找个更好的,虽然你这还算不上分手,只是单相思......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像刘二哥这么优秀的人啊,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咱虽然是个小村庄,但好看的女人多的是啊,何必单恋一朵花?相中哪个了?告诉兄弟?大胆说,害,兄弟帮你追,保证追到手!不过在哪之前,我好像和村里人有点啥误会,发生了点意外,现在大家有点紧张,你人缘这么好,肯定听你的,你肯定不会拒绝兄弟这个忙吧,我保你有好女人嫁。”

“啊!今天也是大晴天呢。”刘二如同没听见少年话一样,用同样的表情重复刚才话继续前行的。

“啊,对不起啊,其实我早就猜到你喜欢谁了,但我看你那害羞的样子不好意思说出来,你也不能怪我,实在是兄弟你太好懂了,别说我,就连隔壁的邻居都知道了,哈哈。说真的,她不太适合你,毕竟你两,那个,那个性格!性格不太一样嘛,今后在一起的时间多的是,就算现在答应了,今后生活这么久,肯定因为各自的性格有摩擦啊,等到那时候可就互相没爱了,结果浪费了时间,又破坏了幻想,还不如这样的暗恋有个期盼呢,起码后悔总比悲伤强,不过兄弟你也够男人,直接表白了,嘛,也挺好,起码美好的形象保持了,只是没法继续期盼,不过不后悔也挺好的,兄弟你做的够好了,所以现在就这么停下来就行了,不要再向前了,等你在往前可就陷进去了,兄弟我也帮不了你了!”

“啊!今天也是大晴天呢。”

“啊!抱歉啊!那啥我有个事瞒着你了,就是你喜欢的那人其实有男朋友了,啊!我也才知道不久!是在瞎溜达时候无意撞见的,真不是早就知道!啊,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不想破坏你好心情,而且不想让你精心准备的礼物泡汤,我发誓绝不是想看你出丑!再说了比起我的一面之词你肯定去要亲自看看吧,她也是个好女孩,肯定会好好读完信,然后的郑重的拒绝你吧,这不也挺好的吗?毕竟把自己心愿能成功传达给对方就值得你所有的努力了。”

刘二离少年不过几十步远了。

“花缄语!她叫花缄语!我知道她名字了!你一直想知道吗?花、缄、语,花是鲜花的花,缄是绞丝旁加咸盐的盐,啊不,加咸!加咸盐的咸!念j、i、a、n,一声,语是语言的语,男的叫叶若罔,叶是树叶的叶,若是表示如果那个若,罔,罔,罔我忘了怎么写了!不过,别着急!等会我一碰笔就想起来了!老先生啊!啊那个说书先生他有笔,咱们快到哪去!走啊!怎么不走啊!啊,估计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那个不是所有人都能当言情小说的主角,实际上很多人就算当初在恩爱最后也都会不在一起的!啊,我的意思是你还有机会,虽然花姐拒绝你了,但那个小白脸也不一定就能一直和她好,等哪天他把花姐弄生气,你就赶忙过去安慰她,她就明白谁对她好,就算你等不起,咱也有办法让他们分开,啊!你放心,就是绑我也要把花缄语绑到你旁边!我肯定能让她成为你老婆!所以别过来了!稍等我一会,就一会!我敢肯定是花缄语是刘二的老婆!所以!所以!别再往前走了!”

刘二站到少年的边缘,将身子向下探去,用手将冰凉的雨水捧起打在脸上,泥水从他的头发上掉回在混沌的潭中。

“捕鱼喽!”刘二轻车熟练用匕首刺进少年的腹下,原本让龙哥都难抓住的少年,却被刘二用轻松的捅进一刀。

这一刀不得不让少年接受现实,刘二也变成了黑白,而且面容比所有人都扭曲。

少年才看到除去一直握住信的左手,还有一只左手时刻准备刺出别在腰间的刀,少年感觉自己的内脏像潮汐一样被搅动着,一阵凉风吹进他少一块的缺口,他才发现掉在地上的肠子。

“鱼可不能捕来就吃,就算是最简单的烤鱼也要处理一下,首先沿着它的腹部隔出一条线,然后把刀伸进去,把这些没什么用的内脏全部掏出来,等把鱼肚子掏空了,在从头到尾把鱼肉上的鳞片给刮下,鳞片就算它们的皮肤,这就像处理牛羊时候剥皮一样,不过鱼鳞没什么用,所以就算粗暴点也无所谓。然后这个鱼算是处理差不多了,然后再把尾巴、鳍这些鱼的手和脚砍下,反正也不能吃。哦,对了我不喜欢吃鱼眼睛,我记得你也不喜欢吃吧,小花炖的鱼头你一点也没吃,眼睛直接挖掉就行。其实......我也不愿意吃鱼头,毕竟一点肉都没有,处理它就直接把刀对准腮用力,一下就能切下把整个头切掉,我就说这么处理鱼的。”

少年恍惚中看见了刘二教他处理鱼时候的场景,他清楚记得刘二的动作是多么有力、顺畅,少年又想起他不是无名的少年,他有名字,刘二给他起的名字——鱼。

“啊!啊啊啊啊啊!”鱼吼叫着惊醒,这时匕首从他的左眼轻轻划过,少年顾不得疼痛,拼劲全力奔跑着离开刘二的身边,但刘二并没有追赶,而是一直盯着少年,直到离开他的视线。

“呦吖儿,海啸狂儿,暴雨落儿,海鱼丢儿,渔人死儿。”刘二摇着双手呆滞着站在原地,自言自语的咦儿吖儿哼着不成调的音节。

鱼用手用力的捂着腹部,但丝毫不能缓解鲜血不断淌下。

“啊......哈,啊......哈。”鱼贪婪的大口呼吸着空气,以便能缓解丝毫痛苦。

“疯了!都疯了!原本互帮互助的和气田园生活呢?怎么一会不见就成混乱的杀戮现场了。”

“仔细一想,今天发生的所有破事都是因为这个彩色的眼睛,如果不是这个眼睛,我现在一定坐在篝火旁安慰着刘二表白的失败,一边炫耀着和郑聆今日的相会......郑聆呢?”

“不行,我现在还不能躺下,要找到她才行,不然这么她可能会被这些暴民杀死,我有感觉她肯定不会变成这样,她是这的原住民,肯定知道些什么?不行我还不能死,我要找到她,为了知道真相找到她,为了......”

“天上出现了彩虹了呢。”

“我在说什么啊!不为了什么!不是出于任何目的,就是单纯的担心,单纯的想要保护她,单纯想要待在她的身边......”

“......单纯的喜欢她啊!”

“我不能倒下!再找到她之前我不能死掉!我不是救世的主角,没必要承担这些啊!无论怎么样,我最后都要在她身边,就算我真是救世的主角,哪怕最后是死,也至少死在她身边啊!这样莫名其妙的结局我绝不接受!”

“咳咳,我,我是无敌的,我,我是不死的......”

“我,我是无敌的,我是不死的。”

“我是无敌的!我是不死的!”

少年心中默念着自欺欺人的话,拼尽全力站起来,哪怕是处于心理作用,哪怕是回光返照他也愿意,只要最后能找她,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伤口不那么痛了吗?什么嘛,刘二看来你的解刨技术也不过如此吗?”

少年用手扶着墙拖着疲惫的身体前进,随着他血的痕迹的延长,他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因为他内脏的不规则碎渣铺满他走过的路。

“又是一个熟人吗?不过我现在已经没法在叙述任何回忆了。”

少年勉强抬起头,盯着视线里被血雾挡住的模糊身影,他努力的将身体倚在墙上,以便可以正视他而不倒下。

“小鱼?”一个惊恐的女声响起。

“你叫大鱼都没用,别墨迹没用,想干啥赶紧说,你看我这样子,打肯定打不过你,内脏都被掏空了,能活着就不错,但我现在不能死,我现在必须找一个人,等我找到她,这破皮囊要杀要剐随你便,你要非要现在杀我,那我只能拼劲全力反抗了,别小瞧的毅力,为了来到这里,我都咬死三了。”少年并未理会女声,任自顾说着他提前想好的词,他打算把这句话和每碰到的人都说一遍,这次还是第一次用。

“小鱼,你怎么了?伤这么重,是谁干的,你的肚子!快,我带你上医院,说不定现在还来得及。”

“这么多人,就数你话最多。”

少年将血擦干,好奇的看着这不寻常的人是谁,但当看清她时,少年呆在原地,甚至连手离开墙壁,他也没有丝毫感觉,他兴奋的跌跌撞撞跑到那个人身边,并不是来者本身多么惊喜,而是因为她时少年双眼视线融合后唯一一个不是黑白,是彩色的人,不是妖艳的彩色,没有扭曲,完全正常的彩色。

而给他惊喜的正是早上受刘二所托照顾他的春笋。

“我去找刘二,他们那边来个人说是郑聆丢了,然后我的眼睛忽然就爆了,原本黑白便彩色了但是只能看见黑白了。”

“然后他们大吼着,就像你所说的过去的样子向我散发着恶意!”

“等等,你先冷静下,好好说一下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于是少年忍着痛沙哑着将从他到海边找刘二再到现在被刘二伤成这样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现在的右眼变成了彩色,却看见了黑白,那个黑白世界的村子还和以前一样,他们在那个世界对你施展恶意是吧。”

“对,不过现在两个眼睛已经融合了,人是黑白并且扭曲的,其他景物到是彩色的,但是一种特别妖艳的彩色,你是我碰到的第一个颜色正常的。”

“哦,那我懂了,不对,你这样的情况我根本不懂,其他人就算了,为什么刘二会忽然捅你啊,据我所知,他可是宁可挨打也不愿伤害别人啊,就算因为你没告诉他,他喜欢的人有男朋友了,也不至于这样吧,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还有,为什么我是唯一颜色正常的啊,我也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比我更心善的刘二都变成这样了,我却没什么影响呢。”

“估计是你以前被欺负,所以深刻记住了村庄的恶,所以即便是变好了,你也不想他们极端,就算现在因为事态变差了,你也没有表现反常,因为你本来就这样,不管是在贫穷的过去,还是富饶的现在都是。我就说嘛,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好,看来只是一种极端了,这些坏起来比谁都疯啊。”

“哦,还有,我还有个疑问。”

“嗯?”

“就是你刚才一直提起来的那个女孩子,就是那个叫郑聆的.....她是谁啊?”

“啊......”

“哈!?”

少年“就是,就是......”描述、比划着少女,叙说的她的过往、她和他经历,但无论少年怎么做,春笋都没有一点印象。

“明明你今天上午还叫我珍惜她啊!”少年失控的怒吼着,震着妖艳的颜色一阵晃动,少年想到了什么,他第一次转过头去看后面,那个无论在村庄任何位置都能看见的丑陋坐标——雕像,此刻却不见踪影,实际上整个村庄的中心区域现在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没有一点生活过的痕迹,只有自然侵蚀。

此刻少年黑白和彩色的眼睛共同饰演的唯一一种情感——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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