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好久不见
胤禛走下最后一台台阶,看一眼昏倒在地的柔则和血泼中的残尸,嫌恶道:“清理干净,关进柴房!”
随后走向静立于梁柱旁,一脸深沉的宜修,说出来的话里有些发泄的意味和很多很多埋怨。
“你不是最该高兴了吗,怎么这幅表情?”
所谓的埋怨既是怨她瞒着他这么久也是怪她一下子就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令他颜面扫地。
总之怎样都不对!
宜修不想与他多计较,却也很不给面子,在他靠近之时下意识向后退了一大步,将大半个身子隐于柱后,阴影投在她线条流畅的脸上,形成一条很清晰的分割线,一半明,一半暗。
暗的那边就好像那些工于心计,城府极深的毒妇的脸,极其不讨人喜爱。
她的长相真是和柔则半点儿搭不上边儿,可是胤禛现在看着她,想到她们毕竟是姐妹,况且李尤辰又没真打她,她若是真为了家族利益,大可以永远瞒下此事,如今却半真半假道破,意欲何为呢?
他头一次觉得……厌恶她……
好在,他始终忍住没发作,深吸一口气,转而换了一句柔和话语。
“天晚了,早些回去歇息……”
“是。”宜修弯下身打了打裙摆上的浮雪,终于给予他简短且公式的回应,转身走几步又拐回来,道:“我想去看弘晖……”
“嗯?好……府里乱,等过两天我空了陪你去……”安葬弘晖的地方是皇帝亲指的,自然什么都好,唯一不足便是太远,因此无法每年都去,大前年宜修去过一次,当时悲痛的后劲儿久久难以平复,自那以后她再未提过此事,每每只是在府中祠堂以表哀思,如今既不是生辰也非忌日,为何乍然说要去呢?胤禛不明就里。
宜修宜修,我是否太不懂你了……
……
这一夜,注定不宁……
下人们细致的用铁锹铲去本该白白净净却被血渍污染了的废雪,发出小而细密地沙沙声,但似乎整座王府都听得见……
昨日还高高在上的嫡福晋今日陡然成了私通罪妇,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着所有人的心。
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苏培盛压着步子迈昏暗的书房,绕梁的琵琶音因此切断。
“啧……”软塌之上以手扶额,闭目聆听的男主人还未来得及不悦便听见那小心翼翼地禀告。
“王爷,柴房唯一的窗子已经封死了,下人们也发落了,只是……只是少了一名侍女,应是趁乱而逃了……”
胤禛睁眼,就着一旁伸来的手坐直身子,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个野种呢,死透没有?”
回想起昨天那过于血腥一幕,苏培盛腰身不禁弯的更低,回答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骨头都摔折了,死的透透的,奴才们给扔去西郊山沟儿里了。”
“嗯。”胤禛满意点头。
记得那日他好像也是在同样的一大早,临出门前告知诸人自己将要把王府的世子位传给那个孩子。
和柔则大婚意味着他将不能给予宜修承诺过的正妻之位,是以当日胤禛便想好了,如若她诞下的真是长子,那便授予世子之位。
这次,他可算做了一回守信之人……
可是那一天,弘晖离世刚刚一年有余,他就怀揣着这份内疚,顶着源自宜修的压力,迫不及待的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了自以为的嫡子。
彼时想起,只觉得无法共情过去那个鬼迷心窍的自己……
……
胤禛静坐半刻才想起要继续问话,目光一转,落在刚才扶他起身的人身上,又重新起了话头,轻声却并不轻柔地说道:“好了,你回去吧。”
“是,妾身告退。”一直静立于一旁的月宾闻得此言微不可闻的呼出一口气,踏出房门。
雪停后的风又冷又硬,不似屋内被炭火烧的温暖如春,冷风扑上她麻木的指尖很快染成了胭脂红色。
如意见了月宾出来连忙迎上去,接过她怀中抱着的琵琶,瞧见她发颤的手指,心疼道:“王爷也太为难您了,整整谈了一夜呢……”
以前胤禛失眠的时候也经常听月宾弹琵琶,不过一整晚的还是头一次。
王爷在回真是生大气了……
月宾抬手看一看指腹上因常年拨弦而留下的茧子,极力适应着不适道:“不要紧,回去给我揉揉就好。”
……
“宫里知道了吗?”
而书房这边,苏培盛还在等胤禛的示下。
“还不知道,但这事瞒不住啊……”
胤禛靠坐于椅子上,脑中不断预想着等皇阿玛知道以后可能会有一大堆麻烦的事情和后果,他阴测测地说道:“跑了个侍女……只是一个侍女,应该跑不远,去找,找到了,杀!”
“是!”
既要找人又不想太过惊扰百姓,只能派出一小半的人手,穿着厚重的冬衣,速度自然就更加缓慢,近处搜遍了,只剩最后一个,也是最有可能的地方……那拉府……
早朝的时辰已过,费扬古方才返回家中便被混杂的脚步声惊扰,随后整整齐齐一队人踏进他家前院……
一开始瞧见气势汹汹的未免心头一紧,听到雍亲王府才安下心来,定是柔则有事托付给他。
一想起爱女难免挂心,真是许久未曾看见她了。
杨氏是这宅子的女主人,自是最先被惊动的,她赶来时看上去真大自若,实则心脏砰砰狂跳,因为今早上柔则身边的小纯突然惨白着一张脸回来了,并且将整件事情一字不漏的说给她,求她想办法!
领头的侍卫长虽然一丝不苟的绷着脸,但说起话来还算恭敬。
“大人,对不住,请容小的搜一搜您的府邸吧。”
“你说什么……”费扬古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事。
侍卫长面上多添了一丝威严,万分正式的高声宣布道:“福晋私通,混淆皇家血脉,王爷的意思,一干人等皆要处置,今晨发现少了个丫头。”他又将声调压了下去:“是以才命我等寻人来了。”
“你瞎说!柔则才不会如此!”这句话是大夫人抢在前头说的,即便她心里责怪柔则不听话也仍然选择她遮掩。
那不仅是她的女儿更是她这么多年的心血与指望,绝不能就这样丢了!
“是啊,她不会的!”费扬古从惊愕中回过神来,附和道。
他细心教养的,从小宠大的嫡女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辱没门楣的事情来呢!
这可是重罪啊!一旦圣上知道,那他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积累的家业很有可能将毁于一旦!
“大人莫急,有没有搜过便知,或者小的可以代为禀告王爷让您们看看证物。”侍卫长耐心解释着,说罢,指挥身后众人散开搜寻。
费扬古心知拦不得就去正厅耐心等着了,而大夫人则比较失态了,挡在自个儿房门前就是不肯放人进去,口中不断地说一些逃脱之词。
“我屋里都是妇人家的东西,不能给你们乱翻的……定是弄错了,柔则她不会这样子的……”
两名身形高大的侍卫也对她手足无措,只能用嘴皮子掰扯。
“咱们只是进屋查看,不会翻您的东西的。”
后来还是费扬古觉得太丢脸,叫人硬把她拽走了。
小纯最终就是在这院子里找到的,她大概是听见胤禛派了人来,慌忙之下想翻墙逃走,奈何一个姑娘家没什么身手,被逮个正着。
这一番阵仗下来一整个宅子上下全围过来了,前院满满当当站了一堆下人。
正厅里持续低压,费扬古本就为着杨氏那一番泼妇似的举止恼火不已,这厢雍亲王府竟真送来了柔则的手写信,就连那碗血水也纹丝不动的端了来。
送东西的小厮还传了胤禛的话。
“王爷说了,这几样污秽玩意儿他不想再看见,请大人看着处置了。”
费扬古细瞧了这实打实的两样证据,登时气上加气,额角暴跳,愤怒咆哮道:“混账!李尤辰混账!柔则……混账!”
杨氏狼狈的跪在地下,哭的那叫一个凄楚,实则也一肚子的气,只因郑氏这个jian ren正在这儿看她笑话。
“老爷,您想想,菀儿从小那么乖,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一定……一定是有人陷害她!”她说罢,将坐在右侧的郑氏狠狠剜一眼,就差直说罪魁祸首是宜修了。
“谁能替她滴血验亲!”费扬古一掌下去桌子都震三震,仍不能平息他的怒火,指着眼前的女人吼道:“你事先就知道对不对!否则来人搜查时何以推三阻四!如此失态,实在丢人!”
“妾身不知啊……”杨氏依旧重复着那几句无用的辩解:“菀儿是被诬陷的!”
“来人!”费扬古不欲再跟她浪费光阴,叫了门外的人端来笔墨纸砚。
“你是她母亲……”言语片刻间已写好一封休书:“教女不善就算七出,即刻便回你母家去吧。”
“不要啊老爷!”杨氏如烂泥似的瘫软在地,搬出儿子来求情:“女儿不好,可咱们还有儿子呢……”
谁料如此反倒加剧了费扬古想要与她们母子断绝关系的心思。
“正因为那尔布是我唯一的儿子,他不能有一个那样的长姐!和你这样的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