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钗头凤·世情薄》(选段)宋·唐婉
……
“侧福晋……”
正在宜修将要拐进甬道之际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回头一看,好像是德妃宫里的,既然没有可回旋的余地那还来寻她做甚?
“是德妃娘娘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娘娘命奴婢送侧福晋回王府。”
“……知道了,走吧。”
宜修并不是第一次进宫了,往常也不见有人专程护送的……这哪是是护送啊……
……
已经到了雍亲王府大门,宜修默不作声的任由那个侍女继续跟着,府宅的结构是比较特殊的,每条岔路总会有一处交界,她沿着后院的石子路一直走,正好就遇上了世兰,前面就一条路,只能一起走,宜修真的十分痛苦,皇室这盘巨大的棋……太残忍……
最无力的是她作为看透棋局的人却什么也不能说……
“你找我有事儿吗?”世兰突然出声问。
“没……”宜修看似很专心的走路,说话的时候没和对方有眼神相交。
这时世兰一个急转加急刹转到了宜修面前,扬扬下巴提醒道:“永安阁在左边呢。”
宜修日子一看,原来已经快到丹桂苑,她忘记拐弯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翻一翻那些账本,往窗外看一眼,见那名侍俾依然笔直的站在外面。
“哎……”她这姑姑啊,当真要一直监视她了。
剪秋陪宜修入宫之后只能在外面侍候着,并不知道德妃到底是怎么说的,可看宜修刚出永和宫的神色也能猜个大概,宜修此刻的心情也是她最明白,所以就擅作主张出去大发走了那个侍女。
“姑娘回去向娘娘复命吧,侧福晋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做。”
……
“格格,那说到底也不是您的孩子……此事是王爷和德妃娘娘定好了的……您还是别想了吧……”其实剪秋也不忍,可是这件事连宫里的主子都有参与了,是必行的了,她只能这么说来安抚了,只希望宜修不要太难过。
对啊,又不是她的孩子,她到底在伤心什么呢?十年前入府时分明想好了要做狠心人……
……
这个晚上注定难忘,当时的气温与环境都在世兰的脑海中糊成一片,但她记得月宾端来的那碗药,很苦,喝下去,很疼……疼到意识模糊,疼到心好像被剜掉了一块儿,足够记一辈子了,所以才说这是一个难忘的晚上。
她并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只是听大夫和嬷嬷说那是个男胎,已经成型了……连五官都能看清楚……
“颂芝,王爷来了吗……”世兰僵硬的保持一个姿势躺着,因为只要稍微一动便会牵扯到腹部,会有撕裂般的疼痛传来,珍珠似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头发,她恍然未觉,只想能马上见到胤禛。
颂芝红着眼,帮世兰擦去眼泪,回话的语气温柔又小心翼翼,看到自家小姐这样她真的很心疼。
“奴婢刚去请了,王爷说……白日里累了,明儿一早来瞧您……”
主子都小产了,王爷怎么能这么冷漠呢?颂芝有点生胤禛的气。
“明早再来……”世兰有些失望但并没有怪胤禛,知道他一直很辛苦:“那……那他有没有说打算如何置齐月宾?”
“没有……王爷说让您安心静养……”
“我要怎么安心呢……“世兰扯扯被子,蒙住整张脸,旧泪未干,新泪再落。
他说天亮了过来,她就真的这么等了他一夜。
胤禛进屋的时候径自坐到了床边,世兰大概是还在睡吧,他不知道,他根本不敢看她 ……
世兰浅眠,她听见了极轻的脚步声,感觉有人压住被子。
慢慢冒出头,看见了胤禛,想跟他说话,眼泪却先掉出来。
“王爷有没有看过孩子……他长什么样子……他……漂不漂亮?”
“送出去的时候我看了,他很漂亮……像你……”胤禛说这句话时依然没有看向世兰,昨晚他根本没有在休息,而是躲起来等待事情了结,也是真过那孩子,正因为看了,彼时才会倍感内疚,还有那可怜,的一丁点的悔意,起初他对她的确只是利用,可朝夕相处下来还真动了那么一点儿真心,若非常远计,他也不会这么做。
世兰没有再哭,孩子已经没了,她如今只想知道“凶手”将得到怎样的惩罚。
然而胤禛却只道:“她家也是武将之家,为朝堂考虑……不能动她,你与她有杀子之仇,不来往便是……”
一件事,一句话,离间了两个将门之女的关系,一箭双雕啊!
“不来往便是……”这是一个父亲,一个夫君可以说出来的话吗,世兰努力撑起身子,终于得以看到胤禛异常平静的侧脸:“王爷你知道吗……我连他的名字都想好了,叫弘曦,好听吗……可是现在弘曦的一条命只能换来一句不再来往吗!仅此而已吗!”
曦,期待新生……
这是她日思夜盼,满怀期待的宝贝呀……
……
那天之后月宾很少出门,她心里是有胤禛的,所以甘愿为他去承担一切,哪怕是去害自己素日里最好的姐妹……
唉……王府这些女人呀,从小被养在深闺,十几岁嫁进来,实在是没机会得见这天下更加英武,品行更好的男子,初到府上看着自个夫君,貌相算得上中上等,温柔多情还有皇子身份就一个个把持不住动真心,即便是后来知晓他薄情寡恩也觉得他好,因为日日看见的只有他一个。
真是可怜的很!
月宾和世兰凭借相似的家世很快成为了挚友,相处一年,她清楚她脾气烈,所以选择安静待在自己的院子,等待着受她琢磨,更心甘情愿的被琢磨。
一壶红花下肚的时候她并无过多挣扎,甚至事后在想,如果换做是她的孩子,她只怕会更疯……
“好喝吗?”世兰晃晃手里空空如也的瓶子,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人,感到一丝得意与快意,王爷说为了朝局动不了她,但她总要遭报应吧。
血迹霎时浸透了女子浅色的衣裙,又阴上地板,晃了世兰的眼,那天晚上她醒来的时候一偏头,看见有下人在清理地上的血,也是这样的一滩血……
胤禛赶来时对世兰说话的语气多是责怪,他已然对不住这两个女人了,如今连带着发生这事他心中的内疚加倍,压力倍增就比较恼火。
“不是叫你静养吗,跑出来干什么?”
世兰在他的责问中怔愣一瞬,泪珠倔强的挂在眼角,不带血色的双唇微微颤动,勉强发出声音,道:“王爷不愿意替咱们的孩子讨个公道,妾身只能自己动手了……”
“你也罚过她了……该心安了吧?”胤禛终是缓和了语调,神情却依然如同一块儿冰凉,坚硬的石头。
世兰想不通他因何会如此,自己平日虽然任性却从为犯任何大错惹他厌烦,分明在几个月前他同样盼望着他们孩子的到来。
几个月前……她不禁想起自己刚遇喜时胤禛那个满是异样的眼神,难不成,他从一开始就是虚情假意,对她的宠爱都是装出来的吗?
是了是了!怎的没早点想到这层!
前年,赐婚的圣旨刚刚下来,世兰便听到一些留言说雍亲王忌惮年家已久,并非是真心要娶年家小姐的。
她总是不信,甚至还在哥哥来宽慰时信誓旦旦地说道:“就算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可我便不信王爷见到时候到我还能真的不喜欢~哥哥就等着跟着我享福吧~”
……
事到如今,看来,她小心翼翼把他的心捧起来捂了这么久也不曾捂热。
好多位大夫在月宾的屋里进进出出,最后还是得来了无法生育的消息,他们已经尽力了……
世兰终是看见胤禛眸中细微的波动,她不太懂这个眼神究竟是何含义,但能确定,此刻自己心里的种种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
她太傻,月宾也太傻,为什么不说出来呢,说出来她必然不会……不对,这么想不对,只怨她明白的太晚才下了做事……
“王爷……”世兰走了几步,缓缓跪在胤禛身前,随之落下两滴泪:“妾身想见一见哥哥。”
“好……”胤禛转过身,跨出门时微不可闻地呼出口气,沉闷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你说什么……”他寻声回望去,感受到那一双美艳至极的眸子里像是含着尖锐而绝望的刀子在身体上来来回回刮着,她知道了!她居然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