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

“啊！早……早。”肖然被他一声叫的，起了一个大激灵，差点椅子都扶不稳，还要假装镇定的回答。

黎阳没想到她原来这么容易受惊吓，嘴巴张了又闭，整个人一下子也愣住了，接着咽了两口唾液，好像是嗓子在发干似的，又突然尴尬地轻咳了几声。

“咳，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他的手自然垂在双腿两边，因为紧张导致手上分泌了些许汗液，拇指和食指不自在地捏起裤边。

“嗯。”肖然胸前平复心跳的右手，终于放心地停下来，她干笑一声目光不安地四处游走。

期间两人也都没想过要找点什么话题，只是默默地进食。

早饭过后，黎阳要和刘枫去见酒店经理，他告诉肖然可以去附近的小街逛逛，后者点头表示了解后，就匆匆拿着公文包走了。

黎阳不在，肖然感觉轻松了许多，像个终于可以卸掉沉重盔甲的士兵——如释重负。肖然随手搭了套衣服便出门了，她好歹也是“艺术专业”，拍照技术还算可以；一路上就这么边拍边逛到傍晚，在小街精心挑了件礼物，顺道还看了日落。

肖然双手环抱着小腿，把脸靠在膝盖上，就这么安静地蹲坐在公园的草坪上；呆呆的望着远处一点点下沉的太阳，路灯在适宜的时间点亮起，树影映在她身上。

晚风也在这时徐徐吹来，像是有精灵撩起了她的发丝，一缕又一缕飘起；她伸手轻轻抚头，抬眼望向面前的湖畔，水面吹起微波粼粼，映出一片黄昏的红晕。

‘嘟——’

现在已是深秋，风吹过她身体，裹起一层冰凉，害她不禁打起寒颤；肖然起身拍拍身上的叶片，起身离开时兜里的手机恰巧响起：是他。

“怎么了？”肖然柔声问道，干燥的天气使她咽喉发哑。

电话那头，来电人表示自己刚忙完工作，问她现在哪，吃饭了没有，是否需要来接她。

“嗯，不用了，就在公园里，我可以自己回去。”肖然手指轻轻扫过鼻尖，她婉拒了他。

心想自己也不是小孩子，况且他刚忙完，自己也没必要去麻烦人家；她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轻叹一声又瘪了瘪嘴：‘其实这个人还挺体贴的，可惜，她不在了……’。

她替肖然感到惋惜，也是在替自己叹息，虽然现在自己算是摆脱了，却并没有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自由，这或许就是“占据”了别人人生的代价。

女孩漫不经心地一边晃一边走，不时望着路灯旁的树梢发呆，不时又去拨弄草丛的枯叶；十分钟左右的路程，硬是走到一半都花了双倍的时间。

直到那个日渐熟悉的低沉嗓音传来，她才停下脚步。

“阿然？”男人挺拔地站在便利店门口，怀里环抱着一个纸袋和一条围巾。

黎阳直径走向女孩，只是蹙眉没有说话，他将纸袋子套在手上，把围巾递到她手里。

她的睫毛像刷子一样上下扫着，眼皮也在不安得跳跃了好一会儿；这才明白他的用意，于是很听话地将围巾轻轻环绕自己的脖颈。

黎阳始终沉默着，随后将袋里的两杯热奶茶拿出，没有直接递给对方，而是用奶茶夹起她的小手捂热。

“啊，谢谢。”肖然深感错愕，直到脖子和手上的凉意逐渐消失，她才回过神来。

深秋的夜晚，风是冰凉的，他的手因为长时间握住热奶茶，有些许烫红的迹象，她的手亦是如此；天色变暗，使灯火通明的便利店变得格外扎眼，店外面一双男女对站着，在地上的倒影像幅素描；画面静止了良久，男人松开杯子，将奶茶递进她手里。

“回去吧。”黎阳见她的手不再是冻的僵硬，才放心下来，他目视她的眼眸，说完很快又移开视线。

“嗯。”女孩微微点头，慢步走在他身后。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这时天空也已是一片墨色的天鹅绒，零碎几颗星星，闪着磷色的微光；他的背影挡住了大片灯光，纵使她肆意抬眼直视，也不用惧怕人造的刺眼。

“你怎么出来了？”肖然手捧着热饮，蒸发升腾的水汽让她感到安心，不自觉就放松下来了。

“我，今天会议比较顺利，就到处走走。”黎阳脚步顿了一下，假装四处张望着，却没说出心里真实的想法——‘担心，所以来接你。’。

“哦嗯，这样。”肖然应声，她向来对他不感兴趣，所以没必要多问。

虽然平时他鲜少在家，相处的时间也远不如白莲，但她不是傻子；肖然心里清楚，面前这个男人不过是放不下心，而自己也知道，他并非所谓的“霸道总裁”。

“嗯。”男人虽然对外态度平淡，但他也绝不是个“惜字如金”的人，可肖然油盐不进，刀枪不入；他在这方面一向不是擅长主动的选手，这一点令他非常无力。

光照下一女一男，就这么沉默无言地走着，如果不是呵出的气有雾，难保不会被当成“孤魂野鬼”；回到酒店仍旧如此，话题度为零。此时，她们在这里已经过了三天，还有两天才结束。

反观白莲这边，氛围天差地别，黎家老头自领养她起，就对她很是疼爱；白莲性格很纯良，也非常懂事，她知道自己能获得现在这么好的生活，都是因为黎老的善举。

事情要回忆到白莲的七岁生日，彼时她和妈妈住在天灾频发的山里；那一次大型的地震，震垮了她的家，也埋掉了她正在等她放学回家庆生的妈妈。

仅仅半天内，她变成了一个孤儿，在灾区里找家的位置，可任由她声音嘶哑，都得不到任何回应。恰巧黎老参与救灾，带着同天十六岁生日的黎阳，在跟随搜救队搜救人员，黎老心疼地抱起满身泥泞的小白莲；她没有挣扎，只是一直哭着要妈妈。

经过几个小时的搜寻才找到，白妈妈的尸体趴在一个，已经压的干瘪的蛋糕盒上，那是她早早下班去蛋糕店买好的。

黎家夫妇不忍她年纪这么小就要独自生活，于是向暂时收留她的领养院申请，将她带回了黎家；一养就养了十一年，她已是舞象之年，性格也从一开始的沉默少言，到现在这么活泼开朗。

她很有主见，知道黎家对自己恩重如山，心底里一直默默记着，总想着能做一点是一点；黎阳也算看着她长大的，清楚她的脾性，倔起来谁都劝不住。

当她提出想要到黎阳那边陪伴肖然时，黎征纵有十个不同意也不顶用；黎阳直劝他说白莲长大了，小丫头有自己的想法，她想做什么便随她去；这一劝老夫妇对儿子都有点意见了。

“小莲，你把爷爷的爬山虎照料得怎么样啊？”黎夫人轻柔的抚摸着白莲的秀发，眼底满是疼爱；她向来喜欢女孩儿，没能得个女儿一直是夫妇二人的遗憾，白莲的到来让他们如获珍宝。

“嗯嗯，好着呢，啊，少夫人还让我种了些山茶花，赏心悦目。”白莲口里还含着黎母投喂的糕点，她边点头边回答。

“小鬼头，精着呢。”黎征慈眉善目，在他们心里，一直都把这小姑娘当成亲孙女。

他二十三岁得的黎阳，夫人当年分娩困难，他对黎阳格外严格，白莲的到来才让这个家多了些柔软。

小莲这段时间跟着黎征回了趟黎家，和黎夫人几乎寸步不离的，就连睡觉都要黏着她黎奶奶，惹得黎征老爷子急得跳脚，也只能听老婆的话去书房睡。

白莲向黎征甜甜一笑，倒是也不加辩驳，由着他“训斥”自己。

“你要常跟朋友去玩知道吗？杨妈回来了，你打打下手就好，要过去帮忙，我也不反对了。”黎母语重心长的叮嘱。

“辛辛苦苦养这么大，非要争着做这些事情，我这心里啊，唉…… ”杨骊是位优雅温婉的女士，对她而言，白莲就像上天赐给他们的明珠，她小的时候是捧在手心里都怕碎的，可孩子总会长大，她想做的事，安全的前提下也没法狠下心去限制。

当初知道她愿意跟黎阳住时，心里是十分的不愿意，可这孩子怎么劝都不听，反倒还说服了黎阳来劝他们；白莲走后一个月里，她都是郁郁寡欢的，好在那位肖大小姐没有刻薄过她，不然她这心里就更加是不好受了。

“奶奶您不用担心的，我在少…小叔叔那边过的很好，阿琪……少夫人对我挺好的，而且她失忆之后，整个人像变了一样。”白莲头轻轻蹭了蹭杨骊，安慰她放宽心。

“失忆？这，她身体没什么大碍吧？”杨骊轻叹一声，像是对她经历的惋惜，又是对自己儿子的心疼。

“嗯嗯，身体已经恢复了，但是嗯，小叔叔说记忆可能没办法恢复。”尽管已经努力改口了好几年，但白莲还是不太愿意叫得这般亲昵，或许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吧。

“她也是个可怜人，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也许失忆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吧，不说这个了，你也快要开学了，就好好准备迎接大学生活。”黎征双手搭上杨骊的肩，轻轻抚摸，随即又对白莲一番嘱咐。

“嗯……”白莲和杨骊双双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