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兰诀（十）

伍洱灵总爱缠着她，与她絮絮叨叨的说一些有的没的，或是天南地北的说些曾见过的风景，或是畅想她要带她去做的事。

谢惋卿神色如常的缓缓靠近，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襟，微微俯身靠近对方，手虚搭在墙上，垂眸看她时眼眸含笑。

她眼尾上挑，有着如桃花一般勾人的弧度，半披散下来的长发如流水一样倾泄在肩上，映着微微的月光，流光溢彩。

这话便是应下了伍洱灵的请求。

谢惋卿好似轻勾着唇笑了一下，慵懒中带点散漫，轻浅的鼻音带着微妙的性感，瞬间撩拨了伍洱灵的心。

伍洱灵愣愣的瞧着这一幕，一瞬间有些耳热，心跳也加快了些，慌张地移开了视线不敢直视。

伍洱灵嚅嚅着有些说不出话来，她不说话，谢惋卿也不急，微微歪头，弯着眼眸看她。

两人对视好一阵儿，伍洱灵终于受不了她直白的目光，心底里生出贪恋来，脸涨红着磕磕巴巴地说。

她的目光澄澈，不含一丝杂质，澄澈的眼底唯有惶恐不安的喜悦与将要溢出的满足。

以至于谢惋卿微微有些愧疚。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在最后一刻，她看见对方转身，冲她挥手。

她也下意识冲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一切都看似那样的美好，好似她真的放下了一切，甘愿留在她身边。

可一个污泥里的鬼魅要怎么去原谅一个云端上的圣人？

她亦不能释怀自己不明不白的惨死。

可看着她逃离的背影，谢惋卿不知道为何从心底涌上一种怅然若的感觉，做了这么久的鬼，她还是第一次有了除恨意以外的情绪波动。

这样关注一个凡人，这样因一个凡人透露出来的难过与不舍而影响到自己的情绪，属于鬼怪的恶性一面似乎在不断放大。

谢惋卿克制地一点一点将阴气收敛，她闭上眼睛沉默地半晌，再睁眼时，那些疯狂的情绪全都被压了下去。

那只是个凡人，一个能帮助她寻到真相的凡人。

谢惋卿如是想着，再度冷静下来，她此时还不明白这些情绪源自于何，并天真将之归为终于要获得真相后的喜悦。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能保持这种冷静淡定不动声色的态度，直到最后。

但此刻，她确信，自己无法放下一切。

屋外的风轻轻的吹拂，窗前的树叶沙沙响动，望着一旁被风吹起的窗纱，谢惋卿伸手想要去触碰，窗纱却径直穿过了她的手掌。

这世间万物皆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地上也并没有自己的影子。

她满心欢喜的嫁给东方员外，却不明不白的在新婚之夜死去，却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甚至成为了一抹游魂。

这让她怎能释怀？又如何释怀？

想到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女，若是自己不曾经历这些......谢惋卿眼中闪过憧憬的神色。

只可惜她们相遇的不是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