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努力,一夜之间便功亏一篑。昨日看着已有两米多高的中心堤,如今垮掉了一大半。还未来得及加固的表层被昨夜的暴雨冲刷下来,毁了不少工具,淹没了堤底留的两米宽大路,连路那边的的稻田也染成了红色。
昨日还搭满了窝棚的平地早不见了踪影,变成了淤泥堆。若不是撤得早,窝棚估计早被埋起来,更遑论那些锅碗瓢盆。平日烧水做饭的大灶,圆肚子里塞满了红泥,此刻汩汩地往外冒着血一样的泥水。
“我的个土地爷爷,白干了!”人群里不知道谁先说了一句,跟着便有更多的声音在抱怨。尽管已经早做了坏打算,心里却总存着一丝幻想和侥幸,真看到这样的景象,还是止不住的丧气。
这上面,每一抔土都是他们从狮子山用铁锹挖下来,肩挑过来,脚踩实了,溶着汗水夯过的。这后面是多少从磨破到起茧的血肉,如今一夜的暴雨就冲刷无形了。巨大的失落感席卷而来。
队长站在章益侧前方,眉头拧成一把锁,也不言语,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进耳里。他往前又走了两步,一抬脚,泥里头带出来一截泡烂的红纸。
他想起来动工那日,一个千挑万选的黄道吉日。虽然上头绝不允许搞这些封建迷信,可是他还是私下里找远房表舅算了算,挑了这个好日子,又在祠堂里捻了三根香才出门。
当天当真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几台石夯、木夯扎着亮眼的红绸子搬过来,工具跟人都整整齐齐,唢呐锣鼓震天响,哪个不是士气高涨,满怀热情。
一排窝棚搭起来,睡觉的、做饭的都齐备着,门口柱子上还贴着村里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写来的红对联。
如今脚下踩着这截红纸,看着眼前这番景象,他心里也急得很。眼看着早稻快到收割的季节了,这一耽搁,水库的进程要拉下老大一截。
可是这烂摊子还得他来安排。心里头在暗暗盘算,似乎除了咬牙苦干,没有别的法子。
“同志们”,徐队长转过身来,“大家都辛苦了,我知道大家现在看到这幅样子都很心痛,我也一样。我们两个月以来的心血浪费不少。不过”,他走到大灶旁边,徒手从里面挖出来几把红泥甩在旁边,接着道,“你们看,做饭的灶还在,我们人还在,有人在有饭吃就有力气,有力气就不怕做不成事,你们说是不是”。
章益带头喊了一声“是”,人群里也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
“俗话不是说嘛,人定胜天。大家伙想想,我们为什么造这个水库呀,不就是为了应付这样的情况么。大家要相信专家的话,四十公里外的黄材不就是这样嘛,他们那个大水库建了七年才搞成,这不还是搞下来了。现如今,不怕旱、不怕涝,收成还好了五六成。几好的例子!我们白马的,未必一个小水库都搞不起来?我不信!我们一样可以搞成,还可以更快更好,你们说是不是? ”
“是!”队长这一番话说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激昂,连他自己都觉得热血上头,精神大涨,站在他面前的汉子们一个个不服输地大喊起来,誓要把这修水库这事做成了。
有了这番气势,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做很多。在徐队长的指挥下,一夜没怎么睡觉的一群汉子们精神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