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那祖母为什么参军呢？是因为你的姐姐吗？”

“我曾问过她同样的问题，为什么参军，她回答，她想求个安稳。求国家太平，求家人安康，求余生安稳，求心中无愧。而我也有所求，求她得偿所愿，求我无悔余生。”

“那参军后呢？”

“我们在不同的队伍，新兵入营不是那么好过，摸爬滚打，是从未有过的辛苦。偏偏我又被认定不合群，虽然成绩好却也遭人嫌弃。我倒是习惯了，没什么，倒是姐姐心疼，时常去看我。去的次数多了，不知怎么周围人的气氛似乎变得好了起来，不再有意找茬。后来才知道是她在背后不断的调和。她向来清风明月，不理俗事，为了我也低了头。”

“那其他几人呢？”

“别急嘛，那是三七年的事情了，有人想建一支特种部队用于敌后，组建的领头人就是当时的江海称行动处处长黄玉池，她担任队长，其余四人都是各个队伍里的精英人才，各具特色，我便是受邀的成员之一。”

这时她低下头，细细的抚摸照片上的每一个人，喃喃自语“最小的玲玲，最傲的欧阳兰，最不着调的柳如烟，最好的队长，怎么会呢？”她说着大滴大滴的泪水掉到相框上。她张了张口试图说些什么，最终也没说出。故事已经无法继续，她将我揽入怀中。如此清朗的夜空，如此寂静的夜晚，我感受到了寒冷，那种寒冷痛不欲生。

拿着照片的人已经白发苍苍，照片上的人依然是青春热血，少年永恒。

有些人已经变老，有些人永远长不大。

一封书信

那日之后，没多久，祖母便病倒了。幸好不是很严重，说是受了凉，调养几日便无事了。

我去翻看那些旧物，试图寻找那故事的结局。那是一封封存已久的书信。

吾妹冷月：

见字如唔。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经不人世。几次大伤，几经周折，百病缠身，药石无灵。你无需自责，也不用懊悔，我这一生三十载，做个想做之事，护了想护之人，心中无愧。只遗憾没能遵守当年之承诺，这一生太短，来生我找你，完成今生诺言。

生如四季，春夏秋冬，年年岁岁，我存于此，虽然结束，并未走远。

我知你情意深重，奈何我已经是风烛残年，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心，我无未来，不敢误你，故不敢有所应。若可以，请将我遗忘，寻良人相伴，万般皆好。

余生安稳，勿念。珍重，珍重再珍重。

姐姐 薛敏 留

我读罢将其收起，郑重的将它放回原处。我似乎明白那苦涩的笑容代表着什么。

几篇日记

“今天的天气太热了，有些烦躁。哦，对了，队长的婚期要到了，想想他确实是个可以托付的人，我应该要祝福她的。可我，不想。” 1942年3月

“队长病倒了，我真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 1942年 4月

“如此黑暗，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们会分开，我们中最小的，竟然最先离开，我们的妹妹，玲玲，就不该同意那该死的任务。” 1942年6月

“近日队长的病情越来越坏了，怎么办，该怎么办。” 1942年8月

“队长走了，不知找没找到玲玲。她没能熬到婚期，还差3天。” 1942年8月

“寻良人相伴，万般皆好。良人故去，只恨当时。”1945年10月

“现在真的只有我了，朝鲜战场，遗骨未回国。” 1953年

“如果有奈何桥，可不可以在桥的那头等等我，等等我，别让我自己走。”1990年3月

“我的恩人，我的队长，我的姐姐，我的…战友。我见证了你从军心愿一一实现，等我说给你听。” 1990年3月

未完结故事

祖母的病似乎好得差不多了，胃口精神极其的好。将我叫到床旁，说是讲余下的事情。

“我们的这支队伍很厉害的，上能炸飞机，下能断火车头。当时的日本军官野村浩二被我们气得团团转。和你讲我可没有吹牛，我们的队长，可是全才，无所不能的，就是谈恋爱的眼光不行，那个男的不咋地；我们的爆破手欧阳兰，炸弹专家，手里两斤炸药，玩出花，就是嘴硬心软，没什么总是往人鞋底上藏炸药，不好；我们的年纪最小的那个，童玲玲，会多国语言，会变声，会缩骨功，还会唱戏，人也好看。最能糊弄鬼子了。只是，我与她们都走散了。”

我想起了那日记本上的话，转移了话题。祖母沉默了许久，说到“我也要与你走散了，我的愿望都实现了，最后只想同她们一起，她们在南洲城。”

我点了点头。

我以为是祖母思念过重才说的这些话，没想过竟是真的。突然的病重，不足三日便已经汤水不下咽。一九九零年八月，一个夏日的午夜，祖母带着那份思念安详过世。

葬礼上有一人姗姗来迟，自称祖母的老友。他的腿脚不太好，但人很精神，不难看出他年轻时的风采。我忽然想到了祖母口中那个不咋地的男人，他留了一副挽联，写道：

一生清白，余生安稳，此生无悔。—刘成

尾声

按照祖母的遗愿，我去了趟南洲城，试图寻找当年的墓葬之所。时过境迁。事物都有变动。

城郊的一处荒地我发现那处墓地，墓丘上多了一个大洞，墓里空无一物。

我问过当地的老人，说它们经历了一场荒诞的革命，被人毁掉了，墓中物品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