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朝臣们其实很少看见沈归楹。
对于她,甚至多数人称得上陌生。
但是这个时候一个女子出现在这里,又不是长公主沈芷衣,那便只有…
昭阳公主,沈归楹。
在众人的注视下,少女带着这一支从来没有人见过的军士,很快就已经来到了近前。
燕临也看过去,毫不犹豫地对全军上下道:“为公主殿下让路。”
下一瞬,原本被围得铁桶般的太极殿前,很快便让出了一条道。
沈归楹带着一队人,从容地走进太极殿。
燕临和谢危都只看着她。
“…昭阳公主。”
朝臣们有点犹豫,但依照如今混乱的局势,确实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敢问殿下…可是来处理此间事情的?”
沈归楹眸光平静地看过去。
那人没想到她的表情会如此平静。
毕竟如今大殿上的场景实在是有些…血腥,这位公主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面不改色…确实很有皇家风范。
沈归楹却只问。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敢问殿下今日可是一直都在宫中?”有人忍不住扬声,压抑许久的恐惧与怒意上涌,以至于语气里都带了几分质问。
少女缓缓看向他,眉稍一挑,“是,又如何?”
“既然殿下一直在宫中!又带着这样一支军队,为何不早点来此?!若是殿下能够早点来,也不会是如今这样的场面!”
如今的场面?
如今怎样的场面?
沈归楹的目光在大殿上转了一圈,而后又重新落回那人身上。
他身旁已经有人呵斥他“不得无礼”、“谨言慎行”…
他似乎觉得她的脾气很好?
是什么…给他的错觉?
“咻!”
箭矢射出,正中那人胸口!
嘈杂的声音一瞬间褪去。
整个大殿,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众人几乎是立刻朝着箭矢射过来的方向看去——穿着盔甲的青年眉眼冷凝,在射出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收了弓。
但是弓还在他手上。
——是燕临。
这位素来待人和气的勇毅侯世子,即便是经历了冠礼那件事,即便是他跟着谢危一起出现,即便是他方才冷眼旁观…都没有人觉得,他会做出什么凶残的举动。
因此这一箭,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有这一箭的存在——包括沈归楹。
中箭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而后倒了下去!
周围人几乎是下意识退开。
而后,青年带着寒意的声音响起——
“不可,对殿下不敬。”
…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了起来。
虽然从一开始…大殿上的情况就并不对劲。
朝臣们看了看谢危,又看了看燕临,最后眼神落到沈归楹脸上。
…昭阳公主的到来,就更不对劲了。
沈归楹不在意他们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她也不在意那位死去的朝臣。
“方才大殿中发生的事情,本宫都知晓了。”
她遥遥看向龙椅上的“沈琅”,声音平静:“…包括皇兄身死,替身…桩桩件件,本宫都知道。”
这一番话,又引起一片哗然。
但是…
谢危和燕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沈归楹的身侧——一左一右,一个云淡风轻,一个眸光冷冽…态度和立场,似乎昭然若揭。
此刻已然没有人在意万休子了。
“薛家狼子野心,见皇兄意见与他们相悖,便生了忤逆之心;”沈归楹面不改色地胡言乱语,“…皇兄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所以只来得及将黑甲军的兵符交给我。”
黑甲军。
就是沈归楹带来的这支军队了。
这都是当年先皇曾遭平南王谋逆一役后,为了防止此类叛变再次发生,所留下的后招!
用皇帝的私库,秘密于直隶、天津两地交界之处豢养军兵!
世代只听命于皇族,非皇族血脉持兵符调遣不能动!
当然,这兵符不可能是沈琅给的。
这兵符本有两块——或许是沈琅多思,又或者是先皇设计,总之这完整的兵符被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是沈归楹杀了沈琅之后自己找到的。
而另一半…是沈芷衣给的。
她没想到,兵符的另一半会在沈芷衣手中。
更没想到,沈芷衣…会把兵符交给她。
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到现在,沈归楹其实都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样,一切的发展,都是她想要看见的。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她担心的。
没什么好害怕的。
“身为天子之母,当朝太后,薛氏却只想着为自己的母族谋利,任由逆贼害死天子…此罪,等同谋逆。”
权力握在手中,她说的话,自然都是对的。
“谢少师虽手段过了一些,但是…这也算是,肃证朝纲。”
肃证朝纲。
众朝臣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算想说什么,方才被一箭射杀的大臣尸体还横亘在他们之中呢…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不能,也不敢。
所以他们没有人说话。
“诸位大人不语…便是赞同本宫的话了?”
话音落下,许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认清了局势——
“殿下所言极是。”
有人带头,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附和了,“殿下所言极是。”
在这样紧绷的氛围里,他们的话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一时间,大殿内都嘈杂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种时候,上方却忽然传出了一声喜极的笑:“哈哈,皇帝死了!这传国玉玺,总算落到本座的手里!”
所有人突然都怔了一下。
而后几乎是下意识齐齐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不知何时,万休子竟然到了那金銮殿上,站在高高的御案前面,手中捧起了那一方雕刻精致的传国玉玺!
谁也没注意到他是怎么过去的。
他们只能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分明还在淌血,箭簇都尚未取出,可他却浑然不在乎的模样,笑得格外快意,仿佛了了一桩心愿似的,紧接着甚至朝着那最高处的龙椅走去!
目光在接触到万休子手上那方玉玺时,沈归楹微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