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也没有瞒的需要。”
阿聆笑了笑,看着小夭的眸光很认真:“去见自己重要的人,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小夭,这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
“相反,你很勇敢。”
“不是所有人,都有直面这种事情的勇气的。”
“…但我其实,一点都不勇敢,阿聆。”
小夭心中微暖,而后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开口:“…我其实还没有准备好去见他…阿聆,所以我和璟现在还在外面。”
“但总有一天,你们会走到那里的。”
阿聆一字一顿轻声开口:“…这样,也是一种勇气,小夭。”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我相信,你得到的答案…不会让你失望的。”
…
双方的相遇是很短暂的事情。
阿聆不想太打扰他们,因此即便小夭邀请她一起同行,她也还是告辞离开了。
小夭也知道阿聆的顾虑。
所以她没有劝太多次,最后还是放人离开了。
阿聆碰见他们时,还是春日。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游历了几个月之后,又来到了赤水。
赤水河畔的小木屋倒是一如既往。
她站在院外,看了许久。
院子里的药材长势很好,甚至还有她以往种在这里的菜——赤水丰隆立志于把这些过往的痕迹都留下,所以他特地吩咐了人,要好好照看这些。
…突然有点想他了。
阿聆想到这里,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最开始没救他的时候,阿聆是真的想不到,两人的关系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说实话,丰隆或许并没有那么好。
他智谋不如涂山璟,心性不如相柳,计谋不如玱玹…但他足够热烈,足够真性情。
他或许不是特别特别好。
可她好喜欢他。
特别,特别喜欢他。
到了赤水,再怎么说,也该去见一见赤水海天这个长辈的。
见到阿聆,赤水海天明显有些惊讶。
阿聆和他见了礼,正想说什么,便听到对方率先“哈哈”笑了两声,而后道:“还真被丰隆那臭小子说中了。”
说中了…
阿聆眨了下眼睛:“…爷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聆你不是出来游历吗?”赤水海天乐呵呵的,拉着她坐下来:“丰隆那臭小子就和我说,让我注意着你…因为你一定会来一趟赤水的。”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会来,他说不确定。”
“我又问他,你大概会待多久…然后他也说不知道。”
“但他就是很笃定,阿聆你一定会来的。”
阿聆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心口,抑制不住软了一下。
…他不确定她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她会在这里待多久,但他就是知道,她会来的。
而她…也的确来了。
…这就是属于他们之间,无言的默契。
知道了这件事,阿聆更想丰隆了。
所以她给他去了信。
丰隆,展信佳。
今日来到了赤水,我们初见的地方。
我去见了爷爷,他说,你知道,我一定会来这里。
我也的确来了。
突然意识到,你好像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自己。
…我有点想你。
院子里的药材长势很好,菜苗也长出来了。
我准备晚上用它来做菜。
还没想好要在赤水待多久…但我想,如果真的要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我会选择这里。
我去看了向晚,现在还没到花开的季节,所以它们都只是绿色的一片。
花开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会在哪里。
但我想,我会记得。
记得…花开的时候。
赤水丰隆收到信的时候,原本因为忙碌有点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他弯起眼眸打开了信。
他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看。
每看一句,他的唇角的弧度就忍不住深一点。
信不长,但他看了好久。
看了好几遍之后,赤水丰隆才小心翼翼地把信收起来。
…他也想阿聆了。
很想很想。
他这么想,便也这么写了。
所以阿聆收到的回信,是一篇写满了思念的信件。
…全篇没有提到自己最近在干什么,只有对阿聆的想念。
阿聆:“…”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样的丰隆…
更可爱了一点,嗯。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呀?
阿聆在赤水待了好一阵。
…她没想到,在这附近,还能碰到小夭等人。
不过这一次,不仅仅只有她和涂山璟。
还有…
阿聆抬眸,看向那个高大的身影。
一袭普通的白袍,迎风而立,眺望着荒漠尽头,没有帝王的威严,反倒有几分江湖游侠的落拓不羁。
那是…皓翎王。
在这里碰面,一时间双方都沉默了。
阿聆顿了顿,看了看愣住的小夭和涂山璟,又看了看朝她礼貌微笑的蓐收,最后到底还是看向皓翎王,朝对方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
皓翎王朝她抬了抬手:“…我们有些私事处理,不会在此地久留,鬼方小姐…全当不知道便是了。”
阿聆顿了顿,而后轻轻颔首:“好。”
她说完,那一行人便乘船远去。
阿聆只来得及和小夭交换一个眼神。
她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赤水这条长河周围,因为水汽充沛,土地肥沃,两岸一直郁郁葱葱。
但有一处,却是不一样。
不知道为何,赤水以北有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
阿聆记得。
最开始,这片荒漠,是不存在的。
可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大片的荒漠开始出现——
后来有人探查过那方地界,据说——
那里居住着一只大妖,世人称呼它为:旱魃。
旱魃所到之处,能把原本水草丰美的土地变作千里荒漠。
皓翎王为何会带小夭等人去那里?
阿聆不知道。
她不好干涉别人的家事,便只能回去,关注着那一方向的消息。
可是变故发生似乎并不需要多久。
阿聆也不太清楚过了多久,总之,赤水以北的荒漠,突然就下起了一场大雨。
阿聆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很久。
“…旱魃…”
…传闻之中的旱魃,到底是一只切切实实的大妖,还是某个被至亲之人思念,却一直无法相见的…人呢?
阿聆想,她或许知道答案了。
大雨过后,阿聆又看见了小夭一行人。
她没有去掺和他们的事情,但小夭后来还是特地找上了她。
“阿聆,你这么聪明,肯定又猜到了什么吧?”
小夭说这话时,眼睛有点红肿,看得出来是哭过了。
听到她这么说,阿聆只沉默了一下,轻声开口:“…如果你不想,小夭,我就猜不到,不知道。”
“…没什么想不想的。”
小夭眼眶一热,险些又哭了出来,她勉强止住泪意,扬起笑容开口:“…其实,也算好事。”
“阿聆,我见到我娘了。”
…竟然真的是这样。
阿聆猜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但被证实了,却也不算有多么意外。
毕竟旱魃出现的时间…皓翎王为什么要带小夭去那里…结合在一起猜测,似乎也能得出一个结论。
“…是…”阿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旱魃吗?”
“…我就说瞒不过你。”
小夭无奈地笑了笑,而后轻轻点头:“…是。”
“阿聆,我从前那么抗拒我的爹爹…可是听娘亲说过之后…我就一点都没有办法怪他了。”
她如是说,偏头看向阿聆:“…阿聆,我要去百黎族了。”
“你想去,就去吧。”
伸出手摸了摸小夭的发顶,阿聆一字一顿轻声开口:“小夭,我说过,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不要害怕,不要担心。”
“要永远…一往直前。”
小夭轻轻笑起来:“好。”
然后他们离开了。
阿聆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有注意到。
小夭体内驻颜花的封印…被解除了。
这是被谁解除了,自然不言而喻。
…看来西炎和皓翎开战,不会太远了。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季春之月,上弦日,西炎的女将军赤水献带兵夜袭皓翎在赤水之南的荆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荆渡占领。
荆渡像一把匕首探入皓翎腹地,保证了纵然西炎大军深入皓翎,西炎也可以从水路提供粮草物资的补给。
次日,玱玹命赤水丰隆为大将军,发兵三十万攻打高辛。
皓翎已经上万年没有经历过战乱,军队就像一把藏在匣内的刀,即使本来是宝刀,可因为上万年没有经过磨砺,已经失去锋芒。
西炎的军队却不一样,自西炎建国,一直出入沙场,经历了千年锤炼,像虎狼一样凶猛,像磐石一般坚定。
前锋将军禺疆来自皓翎羲和部,灵力精纯,善于控水,精通水战,又熟悉高辛的地形和气候,在他的率领下,强将加强兵,三日间连下皓翎两城。
面对此剧变,整个大荒都在震颤。
大战开始时,阿聆正和赤水海天坐在一起交谈。
“这一遭,丰隆也算是如愿了。”
阿聆如是说着,轻轻敛了敛眸:“…不过,这场仗,只怕不好打。”
“当然不可能好打。”
赤水海天笑着开口:“…毕竟,那可是少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