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98）

“我说，玱玹已经开始计划对皓翎出兵了。”

赤水丰隆一看阿聆这状态就知道她刚才肯定没注意听他的话，他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表情认真起来：“…不出意外的话，主帅会是我。”

阿聆沉默了一下，而后轻声问：“…小夭知道这件事情吗？”

“大王姬她…应该是不知道的。”

赤水丰隆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毕竟陛下没有告诉我。”

“但不管她知不知道这件事情，都是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的。”

也是。

阿聆点了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赤水丰隆顿了顿，轻声唤她：“阿聆…”

“没事。”

她回过神来，笑着开口：“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赤水丰隆叹了口气，握紧她的手：“是早就知道的事情。”

“但是阿聆，人不会因为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因那件事情有触动。”

感情是不会因为理智湮灭的。

“可是理智，总是能压制住感情的。”

阿聆敛了敛眸，声音很轻：“丰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情…相柳那件事，也是改变不了的事情。”

“我不想因为这些事情，难过一遍又一遍…好么？”

赤水丰隆只能只能说好。

阿聆不想纠结丰隆说的事，她干脆继续思考那些札记。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找了小夭。

赤水丰隆：“…”

算了，阿聆开心就好吧，毕竟他也不能在家中陪她。

小夭没想到阿聆会这么快来。

但她也记挂着阿聆，甚至因为阿聆不在，没有接着看札记，见阿聆来了，两个人便携手去了辰荣王的故居。

当然，来小月顶，免不了见西炎王。

这是阿聆第一次见到对方。

这位威名赫赫的帝王，统一了辰荣和西炎，整个人看着特别有气势，但是对她的态度，却是难得的温和。

他甚至还拿起锄头去了田里。

阿聆有些惊讶，但并不是很在意。

她只和小夭一起离开了。

小夭一边带她过去一边说：“外爷告诉我，辰荣王这个人，不管是他生前，还是他死后，世人对他的敬重远胜于我外爷。”

这个阿聆表示赞同。

即便是现在，也依然如此。

“外爷统一中原后，为了安抚天下氏族，不得不祭祀辰荣王，他说，其实我不服。但来到小月顶，无意中发现他生前的札记，仔细看完后，外爷终于承认自己不如他，至少过去的外爷不如他。”

“外爷平生只信自己，辰荣王，是唯一令他敬重、敬佩的男人。”

“阿聆，我原本不知道外爷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看了他的札记之后，我似乎明白了。”

阿聆默了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小夭也并不需要她的回话。

两个人到了这方故居，继续看札记。

从这些札记里，似乎也能够看见辰荣王的一生。

她们都是看过《百草经注》的人。

刚开始，小夭不明白，写下《百草经注》的人难道连减缓痛苦的方法都不懂吗？

可看着详细的症状记录，她明白了，不是不知道，而是辰荣王不愿用，他想要留给世人的就是每一种药物最原始的反应，让后来者知道它们会造成的痛苦。

到后来，辰荣王应该已经知道他的毒无法可解，可他依旧在用自己的身体尝试着各种药物，不是为了解毒，只是为了能多留下一些药物。

能减缓心脏绞痛，却会导致四肢痉挛；

可以减轻呕吐症状，却会导致亢奋难眠；

可以治疗五脏疼痛，却有可能导致失明脱发…

在这些冰冷的字迹后，究竟藏着一颗多么博大、仁爱、坚毅的心？

一代帝王，甘愿承受各种痛苦，只为了留下一种可能减缓他人痛苦的药草。神族的寿命长，但漫长的生命如果只是去一次次尝试痛苦，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

这些札记只是辰荣王中毒后的一部分，大概因为没有时间进行反复试验和确认，《百草经注》没有收录札记中的药物。

《百草经注》中的每一种药草、每一个药方、每一种诊治方法都详尽确实，那究竟需要多少次反复的尝试，多少的痛苦，多少的坚持，才能成就一本《百草经注》？

阿聆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

她心里也隐隐为辰荣王这样的人触动。

但触动也只是触动而已。

阿聆做不到如此，她最开始选择学医，也没有那么伟大的抱负。

她只是，想要救自己想救的人而已。

“阿聆。”

眸中隐隐有着光彩显现出来，小夭看向阿聆，弯眸弯了弯：“我好像知道，我想要做些什么了。”

“很多事情，我其实改变不了。”

“但是我自己要做什么事情…总该是由我自己决定的…对吧？”

她似乎知道了什么。

阿聆看着她许久，而后轻轻弯起唇角：“对。”

“这些，是由你自己决定的。”

小夭开始重新学习医术了。

从前她学这些，只是走了一条诡径和捷径，为了杀人才精研各种药草，靠着《百草经注》，她治疗某些疑难杂症，比很多医术高超的大医师都厉害，可基本功她十分欠缺，一些能简单解决的病症，她会束手无策，甚至复杂化，给病者带来痛苦，所以她并不是一名真正的医师。

她从来都知道，比起阿聆，她要差远了。

从前在清水镇的时候，她其实从阿聆那里学了很多东西。

但这些，远远不够。

她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

赤水丰隆本今天特地来了小月顶接人。

当然，接人的同时，他也特意去拜见了西炎王。

他其实对西炎王隐隐有些几分崇拜。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单纯的，天性中对强大的渴望，就如一头猛兽对另一头猛兽力量的自然敬服。

其他臣子因为避嫌，都和西炎王保持距离，一国无二君，他们生怕和西炎王走近了，会引起玱玹的猜忌。

但赤水丰隆没有这样的顾虑。

因为赤水丰隆，绝不会背叛西炎玱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