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84）

玱玹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回道：“鸿蒙初开时，天下一家，这大荒没有辰荣国，也没有西炎国，后来兴衰更替，先有盘古大帝，后有伏羲、女娲大帝，现如今有西炎王。”

“孙儿想，如果是盘古大帝、伏羲女娲大帝复生，他们必定会把西炎族、辰荣族都看作自己的子民。只有把中原氏族真正看作自己的子民，才会是他们真正的国君。爷爷，您打下中原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日日提防他们吗？”

“孙儿斗胆，觉得既然有魄力打下，就该有魄力把中原看作自己的，既然是自己的东西，哪里来的那么多忌惮和提防？轵邑和西炎城有何区别？辰荣山和西炎山又有何区别？只不过都是万里江山中的城池和神山！”

玱玹一边说，西炎王一边缓缓地坐直了身子，他紧盯着玱玹，目光无喜无怒，却让厅内的其余四人都跪到了地上，只有小夭依旧闲适地坐着，好似在看一场和自己没有丝毫关系的戏。

一会儿后，西炎王看向西炎德岩，问道：“如果你是西炎国君，你会怎么对待中原氏族？”

西炎德岩又惊又喜，声音发颤：“儿臣…儿臣…不敢！”

“说！”

西炎德岩立即回道：“西炎国是倚靠着西炎各氏族才打下了中原，只有这些氏族才最忠于西炎国君，他们勇猛又忠心，身为国君就应该倚重这些氏族。”

他停顿了一下，拍马屁道：“而对中原氏族，儿臣觉得父王如今的做法是最睿智的做法。对中原氏族不可不用，却不可重用，不可不防，却要适可而止，所以要有重兵驻守在中原四处，原本辰荣的军队要么困在西北，要么拆散编入西炎军队中，中原氏族子弟在军中的升迁看似和西炎各氏族一样，却都必须再经过秘密的审批。西炎国君要想让西炎国保持今日的兴盛、长治久安，就应该背后倚靠着西炎的老氏族们，一手拿着武器，一手拿着美酒，对付中原氏族。”

听了他这话，这边的赤水丰隆和涂山璟都不由得皱了皱眉。

单凭他这两句话，他们就绝不能让西炎德岩当西炎国君，不然，他们这些中原氏族岂能有喘息之地？

这边，西炎王没说话，依旧面无表情，却徐徐点了下头。

西炎德岩心花怒放，强抑着激动，给西炎王磕头。

西炎王说：“你们都起来吧！”

几人都松了口气，各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西炎德岩看玱玹，玱玹依旧是刚才那样子，既不见沮丧，也不见紧张。

西炎德岩心内盘算了一番，悄悄给一个臣子递了个眼色。

那个臣子站起，奏道：“陛下，关于刺客的事一直未查出结果，文身是唯一的线索，也许可以让玱玹殿下帮忙参详一下。”

西炎王说道：“好，你把有关刺客的事说给玱玹听一下。”

那个臣子修行的应该是土灵，土灵凝聚成了两个栩栩如生的男子，每个男子的左胸口都文着一个复杂的图案，臣子指着文身说道：“文身是用若木汁液文成，医师判断至少有三十年。大荒内都知道若木是若水族的神木，未得若水族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靠近，怎么有人可能折下若木枝？殿下可能给我们一个解释？”

玱玹说：“我不知道，近几十年若水族的长老没有向我奏报过若木枝折损的事。”

臣子对西炎王奏道：“恕臣大胆，目前最有嫌疑的是玱玹殿下。为了陛下的安全，臣奏请陛下将殿下暂时幽禁。若能查到真凶，再还殿下清白。”

小夭嗤一声讥笑：“若查不到呢？”

一个老臣子自恃是老臣身份，斥道：“我等在议事，还请皓翎王姬自重，不要擅自插嘴！”

小夭冷笑：“好啊，当年西炎被赤宸逼到轩辕城下时，怎么没有人对我娘说这句话？你如此有气魄，当时去了哪里，竟然要我娘领兵出征？你把我娘还给我，我立即闭嘴！”

老臣子气得脸色发红，却实在无法回嘴，只得跪下，叫道：“请陛下为臣做主！”

西炎王淡淡说：“你一大把年纪，半只脚都踩进黄土的人，和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老臣红着脸磕头道：“是，臣失礼了。”

西炎德岩可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地揭过，立刻又开始说话。

小夭则道：“外爷，我有话想说。”

西炎德岩想张口，西炎王扫了他一眼，他闭上了嘴，西炎王对小夭温和地说：“你说吧。”

小夭问他们：“你们觉得玱玹是聪明人，还是个笨蛋呢？”

西炎德岩没有吭声，三个臣子对视了一眼，看西炎王看着他们，显然在等他们的回答，一个臣子说道：“殿下当然算是聪明人了。”

小夭说：“天下皆知若水族和玱玹的关系，若木汁的文身就相当于在死士胸膛上刺了‘玱玹’两字，你们都是西炎的重臣，估计都会养几个死士，帮你们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你们哪一个会在这些死士的胸膛上刻上你们的名字？”

三个臣子气得说：“王姬休要胡言！”

小夭讥讽道：“这个嫁祸的人把玱玹当什么？白痴吗？用若木汁文身，唯恐别人不知道刺客是玱玹派的吗？五舅舅，你会给自己养的死士身上刻上‘德岩’两字吗？我看你绝对做不出这么愚蠢的事，你觉得比你聪明的玱玹会做吗？”

西炎德岩愤怒地吼了起来：“皓翎玖瑶，你…”

小夭丝毫不理，只笑眯眯地说：“不过，这个嫁祸的人也很聪明！他明白只要帝王的疑心动了，杀机一起，纹身不过是个引子，想要意图不轨的证据有的是！王子们有几个真的干干净净？如果外爷现在仔细去查舅舅，绝对也能搜罗出一堆舅舅有不轨意图的证据。可那真能代表舅舅想谋反吗？当然不是！那只不过说明舅舅想要那个位置。”

小夭看着西炎王，朗声问道：“身为西炎王的子孙，想要，有错吗？”

西炎德岩说：“想要没有错，可想杀…”

西炎王对他挥了下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们都退下。”

西炎德岩急切地说：“父王……”

西炎王冷冷地看着西炎德岩。

西炎德岩立即低头应道：“是！”和三个臣子恭敬地退了出去。

西炎王问玱玹：“真是你想杀我吗？”

玱玹跪下：“不是我。”

西炎王冷冷问：“你在神农山只是修葺宫殿吗？”

玱玹掌心冒汗，恭敬地回道：“孙儿一直谨记爷爷的教导，努力做好分内之事。”

西炎王盯着玱玹，玱玹纹丝不敢动地跪着，半晌后，西炎王说：“我信这次刺客不是你主使，你回去吧！”

玱玹磕了三个头后，站起身来。

小夭跪下，磕头告辞：“谢谢外爷。”这会儿她说起话来倒是真诚了许多，笑容也分外甜美。

西炎王笑起来：“你啊，若是个男孩儿，还不知道要如何作乱！”

小夭笑道：“再乱又能如何？就算我要抢，也是去抢我父王的位置。”

西炎王说：“《百草经注》应该在你手里吧！你的医术究竟学得如何？”

小夭估摸着西炎王是想让她为他检查一下身子，诚实地回道：“我的医术远远不如我的毒术。不过，外爷若想让我帮您看看身子，我会尽力。”

西炎王叹了口气，笑道：“让你看病，需要勇气，我得再想想。”

小夭笑做了个鬼脸。

西炎王道：“你们去吧！”

他们两人便退了出去。

阿聆这边也听到了动静，估摸着西炎王应该也要来见他们了。

而玱玹过了这么一关，赤水丰隆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

涂山璟轻声道：“…泽州城，只怕还是…易进难出。”

阿聆也点了点头。

赤水丰隆又开始担忧了。

三人没说多久，房门便被人从外打开了。

西炎王走了进来。

三人立刻朝他行礼。

西炎王轻轻颔首，挨个唤了涂山璟和赤水丰隆，最后看向阿聆，沉吟片刻道：“你这小丫头，是鬼方氏的人吧？”

阿聆倒也不意外会被他说穿了身份，礼貌地弯起唇道：“陛下英明。”

这算是恭维？

西炎王笑了下，而后招招手，示意他们一起坐下。

涂山璟青丘公子的美名，西炎王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他突然就来了兴致，要和涂山璟下上一局。

涂山璟自然没法拒绝。

两人下了一阵，很快，便有人冲进来，说有刺客。

三人顺势让西炎王追查刺客，脱身离开。

谁都知道，所谓的刺客，无非就是西炎德岩派来留住玱玹和小夭的人。

他们这一出借力打力，倒是十分聪明。

三人出门，便找到大将军询问了情况。

得知玱玹和小夭都平安，他们放心了。

待来到城门口，赤水丰隆笑看着涂山璟道：“璟，你在这儿等玱玹和小夭吧？我和阿聆就先回去了？”

涂山璟愣了：“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