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74）

赤水丰隆颔首：“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玱玹看向他：“有了这么多信息，你心里估计…应该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赤水丰隆不置可否：“今天夜里你来辰荣府，我和馨悦会给你一个交代。”

“好。”

深夜，辰荣府密室。

赤水丰隆和辰荣馨悦坐在一起。

辰荣馨悦轻声开口：“哥哥，这其实是个好机会。”

“我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赤水丰隆点点头：“可如何选择，还得等玱玹来定夺。”

辰荣馨悦点头，不再多言。

很快，玱玹被暗卫带着进了门。

他走进来，第一句话自然是问：“凶手找到了么？”

赤水丰隆对辰荣馨悦点了下头，后者便开口道：“经过哥哥的排查，确认伤害小夭的凶手有四个人，除了沐氏的沐斐，还有申氏、詹氏和晋氏三族的遗孤，申柊、詹雪绫、晋越剑。”

玱玹沉默一下，说：“很好，有劳你们了。”

辰荣馨悦顿了顿，而后还是开了口：“玱玹，还有一事。”

玱玹平静地看着她：“什么事？”

辰荣馨悦实话实说：“樊氏和郑氏今日联袂来找我，为詹雪绫和晋越剑求情。”

“詹雪绫是樊氏大郎的未婚妻，他们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三个月后就要成婚。晋越剑…他和郑氏的嫡女小时就定了亲，感情也一直很好，樊氏、郑氏都是中原六大氏。”

她看见玱玹的眸光平静如初，顿了顿，还是接着说了下去：“樊氏和郑氏都表示，只要你肯放过詹雪绫和晋越剑…他们两族愿投桃报李，支持你。”

“我只是建议，你考虑一下。”

赤水丰隆安抚地拍了妹妹的背一下，对玱玹说：“其实也是我的意思。”

听到他说话，玱玹看了过来。

赤水丰隆面不改色道：“如今你正是用人之时，如果杀了詹雪绫和晋越剑，就会和中原六大氏中的两氏结怨，不值得。”

“玱玹，成大事者，必须要懂得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小夭受伤已成事实，你杀了他们，也不能扭转，只不过泄一时之怒而已，没有意义！但你饶了他们，却会让你多一份助力，成就大业。”

“但…”

赤水丰隆看着他，声音淡然：“你若是要杀…也无妨。”

“因为…我明白你的心情。”

玱玹原本思考起来的思绪顿住了。

他抬眸，看着赤水丰隆。

青年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

丰隆说，他明白…他的心情。

他明白…

明白…什么？

辰荣馨悦则是有点懵。

不过她没多想，只以为哥哥是在安慰玱玹。

玱玹没有去深想赤水丰隆这话的意思，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们说得很对。”

“但是…我给你们讲个我小时候的事。那时，我还很小，我爹和我娘去打仗了，就是和你们爷爷的那场战争。”

“有一天，我娘和姑姑突然回来了，带着我爹战死的噩耗。”

“我看到奶奶、姑姑，我娘…三个人抱头痛哭。”

“奶奶是西炎的开国王后，曾和爷爷并肩作战；我娘是若水族的族长，智勇双全；姑姑是后来全大荒都知道的王姬大将军，为国战死。”

“她们三人都是我见过的世间最坚强的女子，可就在那一刻，她们却哀哀哭泣，凄苦无助，茫茫不知所依，令见者心碎。”

“就在那一刻，我对自己发誓，我一定要强大，要变得比西炎王更强大，我一定要保护她们，再不让她们这样无助凄伤地哭泣。”

“可是…”

他闭了闭眼，掩饰住自己发红的眼眶“可是，她们没有等到我长大。”

“我是为了保护我的亲人，才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强，才立志要站在比爷爷更高的地方。”

“如果今日我为了获取力量，而放弃惩罚伤害小夭的人，我就是背叛了朝云殿上的我，我日后将不能再坦然地回忆起所有过往的快乐和辛苦。”

玱玹对丰隆说：“的确如你所说，这世间有事可为，有事不可为，但无论什么理由…人，都不该背叛自己。我希望有朝一日，我站在高山之巅、俯瞰众生时，能面对着大好江山，坦然自豪地回忆一切，我不希望自己变得像我爷爷一样，得了天下，却又把自己锁在朝云殿内。”

赤水丰隆怔怔地看着玱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玱玹又对辰荣馨悦说：“你劝我放弃时，可想过今日我能为一个理由舍弃保护小夭，他日，我也许就能为另一个理由舍弃保护你？”

辰荣馨悦沉默地看着他，讷讷不能言。

玱玹一字一顿道：“我不是个好人，也不会是女人满意的好情郎，但我绝不会放弃保护我的亲人，朋友，下属。不管是你，还是潇潇、金萱，只要任何人敢伤害你们，我都一定不会饶恕！”

辰荣馨悦微微弯了弯唇，没有说话。

玱玹笑道：“绝大多数情况下，我都是个趋利避害、心狠手辣的混账，但极少数情况下，我愿意选择去走一条更艰难的路。”

“得罪了樊氏和郑氏，的确不利，但那又怎么样呢？大不了我就辛苦一点，披荆斩棘地走！”

赤水丰隆也笑起来：“好，我陪你走荆棘路！”

玱玹道：“我相信，迟早有一日，樊氏和郑氏会觉得还是跟着我比较好。”

辰荣馨悦知道自己劝不住他们。

所以她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赤水丰隆开口：“哥哥还是交给阿聆来管吧…反正我是管不了你们这两个疯子了。”

她说着，起了身，离开密室。

赤水丰隆看密室的门合上了，压着声音问：“你究竟是喜欢我妹的身份多一点，还是她的人多一点？”

玱玹叹气：“那么若是没有阿聆姑娘，丰隆你会怎么选择？”

没有阿聆？

赤水丰隆很认真地想了想，而后摇摇头：“…我没办法去想。”

玱玹疑惑：“什么？”

“我说，我没办法去想，如果我没遇见阿聆，会是什么样的。”唇角忍不住弯了弯，赤水丰隆轻声开口：“…那样，我应该会挺孤独的。”

“如今我和阿聆在一起，不想去思考这种问题。”

玱玹：“…滚。”

赤水丰隆哈哈一笑。

过了一会儿，玱玹继续说：“虽然决定了不放过这些凶手，但是怎么处理他们，很有讲究。”

赤水丰隆问：“你想怎么做？”

玱玹道：“如果把沐氏、申氏、詹氏、晋氏都交给爷爷处置，有心人难免会想到赤宸身上，这样对小夭不利。”

赤水丰隆实话实说：“何止是不利于大王姬，赤宸在中原仇家无数。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不知会掀起多少风浪。”

“你放心，沐斐的供词连我爹和馨悦都不知道，我一定会遮掩住他们的杀人动机。”

玱玹点点头，而后提议：“所以还要麻烦你，让你爹只把沐斐交给爷爷处理。申氏、詹氏和晋氏，我自己料理，这样做，也不会惊动王叔。”

赤水丰隆对此没什么意见，然后他开口问了句玱玹打算怎么处理。

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所以玱玹如实答了。

处理得很好，赤水丰隆没什么意见。

玱玹便站起来：“我得赶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身，“璟如何了？”

赤水丰隆叹了口气，摇摇头：“完全靠着灵药在续命，长此以往肯定不行…也不知道阿聆什么时候回来…”

玱玹：“…”

有的时候，他也会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好在除了这一点，丰隆在其他方面都无可挑剔。

…算了，人总得有犯错的空间。

赤水丰隆是真的很想阿聆。

不过他本来就忙，出了小夭这件事，最近就更忙了，根本没时间给阿聆传讯。

当然，即便是他传了，阿聆也没时间回他。

她很忙。

特别特别忙，比赤水丰隆还要忙。

她的医术的确很好，但同样，小夭这种情况，她也是第一次遇见。

阿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耗费了多少心血，才能维持住小夭的性命。

说真的，她其实不能保证小夭会醒过来。

但是，人总是需要一个盼头的。

而她，也需要一点突破。

所以她把自己关在药房里，没日没夜地研究小夭的情况，一直和小夭待在一起。

虽然很累，但效果还是很显著的。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同样…多年的医术瓶颈…她也终于要突破了。

阿聆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外面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小夭出事后好几日，众人才知道皓翎大王姬遇到袭击，受了重伤。

辰荣熠捉住了凶手，是沐氏的公子沐斐。因为沐斐是沐氏最后的一点血脉，中原的几个氏族联合为沐斐求情，不论断腿还是削鼻，只求西炎王为沐氏留一点血脉。

西炎王下旨将沐斐千刀万剐，暴尸荒野，并严厉申斥了联合为沐斐求情的几个氏族，甚至下令两个氏族立即换个更称职的族长。

同样，皓翎王也宣布，不再欢迎这些氏族子弟踏入皓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