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69）

言语太苍白，阿聆其实想让馨悦亲自去感受一下。

但今日她说了这么多话，她觉得有必要让馨悦好好消化一下。

若是听不进去…

阿聆冷着脸想，还是打一顿吧。

打一顿，就老实了。

不老实就继续打。

…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辰荣馨悦不知道阿聆还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她愣愣地坐在原地，想着阿聆方才说的那些话，连阿聆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阿聆说：你很好。

她很好。

她很好吗？

阿聆还说：嫉妒，会摧毁一个人。

她想到自己听到玱玹与别的女人在一起时，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生气她们为什么要勾引玱玹。

可是，为什么她就认定是别人勾引呢？

…她为什么会对别人有那么多恶意…

她可以因为任何一个原因去讨厌别人…别人说的话，别人的行为举止…可她明明没有见过对方…为什么要去讨厌那个人…

阿聆还说：你这么好，为什么一定要一心想着一个男人呢？

是啊，她为什么…一定要想着一个男人呢？

她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她有那么多的朋友…她还有亲人…

玱玹于她，其实本该无足轻重。

她如今…其实过得很好。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她会是这样的？

辰荣馨悦有些迷茫。

阿聆去寻了辰荣馨悦这件事，赤水丰隆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她和馨悦到底谈得怎么样…

赤水丰隆没问。

毕竟这件事情本来和阿聆也没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因为他…

阿聆真的好爱他。

赤水丰隆心里喜滋滋的，连想到妹妹的事心里都没那么烦了。

不过辰荣馨悦这件事还没处理完，另外一件事就来了。

冬末已至，很快就要迎来新年。

涂山璟，必须要走了。

当然，他是一拖再拖，直到不得不走时，才动身。

从轵邑到青丘，如果乘坐云辇的话，一个时辰就能到，驾驭坐骑飞行就更快了，小半个时辰而已。

但是很不巧，涂山璟离开那天，恰下着大雪，不能乘坐云辇，只能坐雪兽拉的车回去，至少要四五个时辰才能到。

怎么说呢？赤水丰隆只觉得这是璟他自找的。

送走了涂山璟之后，小夭也要回去了。

虽然她和玱玹都不在乎辞旧迎新之礼，但想着辰荣山上太冷清，她打算回辰荣山去陪玱玹。

辰荣馨悦劝她：“就算你回去了，也不过就你们两个人，那么大个紫金宫，照样冷冰冰的，还不如让玱玹过来，我们一起热热闹闹地赏雪烤肉。”

自从上次交谈过后，阿聆和赤水丰隆也没正儿八经再找辰荣馨悦谈过，所以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会儿看来，辰荣馨悦很正常。

小夭疑惑地问：“可以吗？我哥和你哥为了避嫌，除了那些不得不见面的场合，从不公开见面，上一次还是借着你们的生辰做借口。”

辰荣馨悦同她解释：“没问题，哥哥都安排好了。”

“你看，玱玹是西炎王孙，他是为了重修辰荣山的宫殿才孤零零地留在辰荣山。我爹不仅是辰荣族的族长，还是轵邑城主，掌管整个中原的民生，无论哪种身份，他都应该礼节性地款待感谢玱玹。”

“去年爹不在府中，自然什么都没做，今年如果爹什么表示都没有，才会奇怪。哥哥让爹爹出面邀请玱玹来家中小住，一起辞旧迎新，任谁都不会怀疑。”

小夭迟疑一下，看向阿聆。

阿聆朝她轻轻点了下头。

小夭笑起来：“这样好，我也不想回辰荣山，留在城里才热闹好玩。”

这件事敲定下来。

各自回院的时候，辰荣馨悦叫住了阿聆。

阿聆回过头看她。

辰荣馨悦在阿聆的视线下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道：“…阿聆，你说得对。我想，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她想要的，是权势，是高位。

至于玱玹的爱…

算了吧。

她已经有很多很多的爱，不必再去追求一个男子的爱。

阿聆很欣慰。

嗯，不用教训人了。

要知道她虽然灵力高强，但其实她是一点都不喜欢用灵力教训人的。

找过阿聆之后，辰荣馨悦又去找了赤水丰隆。

兄妹二人不知道谈了些什么，总之丰隆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

阿聆问他怎么了。

青年却只摇摇头，沉默了好久，又轻声道：“…我才发现，原来馨悦已经长大了。”

说完他又看向阿聆，眉眼弯起来：

“阿聆，谢谢你。”

阿聆觉得这都是小事。

不过看他开心了，她便也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数日后，玱玹应辰荣熠的邀请，来了辰荣府。

但同样的是，阿聆也要回家了。

赤水丰隆很舍不得，但他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只是准备了一大堆东西，说是让阿聆带回去。

阿聆：“…”

不管怎样吧，她还是带着了。

小夭对于阿聆要离开的事有些惊讶，她其实也很好奇阿聆的家在哪儿。

但她没问，只是有点遗憾道：“还以为这一次能和阿聆你一起过年呢。”

阿聆轻声开口：“总会有机会的。”

“你说得对。”小夭笑起来，赞同地点点头：“总会有机会的。”

阿聆就这样回了鬼方氏。

她回去，自然受到了家中之人的欢迎。

不过她带来的东西…就不是那么受欢迎了。

鬼方岚是多了解自己妹妹的人？阿聆回来不可能想着带这么多东西，所以只有可能是某个臭小子让阿聆带的了。

一问，果然如此。

“这么点东西，我们鬼方氏又不是没有，哪用得着他操心？”

鬼方岚小声嘀咕，但到底没在阿聆面前直说。

大过年的，不提让她自己不开心的人。

虽然鬼方氏游离大荒之外，但年节这种事情，自然还是很有氛围的。

到了除夕夜，一家人开开心心坐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阿聆想陪着阿爹阿娘还有姐姐一起守岁，然后被他们用“你还是个小孩子守什么岁”的言论打发回去了。

所以阿聆睡了一个好觉。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阿聆一觉醒来，便收到了丰隆的来信。

首先自然是同她道了新年快乐，又交代了自己昨夜是怎么度过新年的。

之后，便提到了一大早，他就驾驭坐骑赶往赤水了。

阿聆是知道这件事的。

丰隆每年都是这样忙忙碌碌，今年陪了馨悦和他父亲辞旧迎新，必须尽快赶回去陪他爷爷和他娘。

其实赤水海天和赤水小叶并不在意——可赤水族里的那帮老顽固总喜欢指手画脚，丰隆曾经同她说过，他真的已经烦透他们了。那些人把赤水氏的族长之位看得比天还大，殊不知丰隆并没多稀罕，反而觉得那些破家规这也不准干，那也不准干，限制了他的手脚。

阿聆看着信，都能想到赤水丰隆写信的时候该是何种表情。

她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鬼方岚一大早来找妹妹，就看见阿聆对着信笑的模样。

很好，一下就知道是谁的来信了。

鬼方岚只能假装没看见，走进去开开心心和阿聆道新年快乐。

阿聆便也放下信，同自家姐姐说话。

既然回了家，阿聆自然会在家多待几天。

另一边，辰荣府。

辰荣熠去了西炎城，向西炎王奏报事务。阿聆回了鬼方氏，赤水丰隆在赤水，玱玹在辰荣山，涂山璟在青丘，偌大的辰荣府只剩下了辰荣馨悦和小夭。

曋氏的小姐给辰荣馨悦送了帖子，请她和王姬去郊外看梅花。

辰荣馨悦最近的确在家也待闷了，所以她央求着小夭一起去看一看。

小夭拗不过她，便跟着一起去了。

小夭和辰荣馨悦到梅林时，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小夭跟着辰荣馨悦，对方让她走她就走，让她停她就停，让她打招呼她就打招呼，虽然沉默少语，可众人都知道这位皓翎王姬十分难请，所以都不介意，只是羡慕辰荣馨悦竟然能和她玩得这般好。

小夭看到了那位沐家的公子，虽然上次他只是隔着窗户，看了她一会儿，可小夭自小的经历，让她警惕性很高，所以她依旧记得他。

沐家公子过来给辰荣馨悦和她打招呼，这一次小夭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

有人在梅林中打起了雪仗，辰荣馨悦被她的表姐妹和堂姐妹们拉去加入了战斗。

一个少女边打边躲，不小心把一个雪球砸到了小夭身上，她不好意思地频频道歉，小夭不在意地说：“没事。”

为了不再被误伤，小夭远离了战场，在梅林里随意地逛着。一路行去，梅花越开越好，因为一直能听到少女的笑声和尖叫声，小夭觉得自己距离她们并不遥远，也就一直朝着花色最好的地方走去。

突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梅林依旧安静地绚烂着。

小夭长久以来的本能却让她立即停住了脚步，她谨慎地看了一会儿前方，慢慢回身，想沿着自己来时的足迹返回。

但是，雪地白茫茫一片，没有一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