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宴会过来,小夭倒也会约着阿聆一起出门了。
两人一起出门,大多都是在赤水丰隆还有玱玹商议事情的时候。
倒也正好。
她们两个闲人凑在一起,另外两个大忙人凑在一起。
阿聆知道涂山璟最近出入辰荣山比较频繁——因为修炼宫殿一事的所需材料,是与涂山氏合作的,涂山璟作为少主对此事亲力亲为,倒也挑不出错处。
他去辰荣山,必然会去见小夭。
两个人之间没有感情,是做不到这样的。
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并不能只论感情。
她这么想,不过到底不是她自己的事情,所以对于小夭和涂山璟两人感情的问题,她并没有多问。
小夭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从前小夭还是玟小六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点。
但是当时他们二人男女有别,自然不能一起玩…如今两个人倒是玩上了。
小夭会带着她四处闲逛。
她们一起去轵邑、泽州游玩——未知的地方总是能让人升起探索欲的,至少两个人天天解锁新地方…还是挺有趣的。
有小夭陪着阿聆,赤水丰隆倒是安心了不少。
虽然她们二人玩的总是忘记了时间,往往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但是阿聆至少有兴趣玩了。往日里他那么忙,没时间陪阿聆的时候,阿聆总是一个人等着他。
出门玩,比等着他好。
总之,阿聆开心最重要。
平日里不注意时间流逝,等阿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轵邑待了四年。
四年过去,涂山璟和防风意映的婚约还是没有解除。
当然,这个和阿聆无关。
但她能看出…小夭似乎不高兴了。
具体表现为,这几日同她一起出门玩,都没有什么精神了。
阿聆心里有些担忧,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小夭主动提了起来:“阿聆,你觉得…璟是什么样的人?”
啊?
和她讨论涂山少主吗?
阿聆愣了愣,而后如实开口:“涂山少主么?他哪一项,都符合了氏族子弟的顶尖标准…是一个合格的世家公子。”
“但他有一点,和别人不同。”
小夭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但阿聆答的这么认真,她便也来了兴致:“哪里不同?”
“他太善良了。”
阿聆看着小夭,轻声开口:“…善良到…近乎软弱。”
“小夭,这是一个优点,却也是个缺点。”
“他善良,所以会被亲情裹挟。”
“摆脱不了这些…他便很难与防风小姐解除婚约。”
“即便是他们二人从一开始就有约定…可这个婚约,防风氏不会轻易放弃。而涂山太夫人…也不会轻易放弃。”
阿聆说的是实话。
但正因为是实话,小夭才觉得愈发失落。
她不是不明白这些。
她喜欢璟的善良,却也烦恼他的善良。
她其实是一个果断的人,可是偏偏在感情的事情上,一直停滞不前,没办法干净利落地斩断。
“但小夭…是皓翎大王姬。”
阿聆的语气很认真:“你合该骄傲,合该高高在上…不应该为了这些小事,自寻烦恼。”
阿聆说她…自寻烦恼。
小夭张了张唇,却没办法反驳。
…其实有的时候,她也很迷茫。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总是想着那些莫须有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她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
那次交谈过后,小夭没再出来。
阿聆琢磨着…是她的话太伤人了吗?
但她说的是实话呀。
她不太明白…算了,该劝的都劝了,阿聆也不是那种自寻烦恼的人。
她希望小夭能想清楚吧。
还有涂山少主…
她实在是搞不懂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搞不懂,赤水丰隆也搞不懂。
他发现阿聆没和小夭一起出门,便问了问是什么情况。
阿聆如实说了。
赤水丰隆便陷入沉思。
嗯…
“我也搞不懂,璟是怎么想的。”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大家都是聪明人,明明知道什么是最好的,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呢?”
还是他和阿聆最好了…
赤水丰隆和阿聆坐在一起叹气。
不过很快他们就不叹气。
毕竟他们不是那种为别人的事情烦恼的人。
既然小夭不陪阿聆,赤水丰隆便自己陪着阿聆了。
左右最近也空闲下来了,他便整日和阿聆待在一起。
过了几日,便到了一位柳姓氏族族长的寿辰。
所以,丰隆又要去赴宴了。
阿聆自然是不想去的。
所以赤水丰隆只带着辰荣馨悦去了。
不过他没去多久,便回来了。
阿聆有些惊讶:“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当然早了。”赤水丰隆撇了撇唇,叹了口气道:“璟赴宴的途中遇刺了。”
啊?
阿聆见他一点都不担心,明白了过来:“…涂山少主没事?”
“事情可大了,生死不明呢。”
赤水丰隆去抱阿聆,瓮声瓮气开口:“可把玱玹急坏了…某人最近想见皓翎大王姬,一直都没见到。”
阿聆:“…”
明白了。
原来是演了一出苦肉计啊。
与此同时,紫金殿。
小夭坐在那儿,和一只九尾小白狐面对面而坐。
这是涂山璟派来的,想要约她见面。
小夭自然没见。
这小狐狸昨日就来了,但小夭一直没理会,它就一直待在这儿。
小夭双手捧着头,有点犯愁——这一夜一日小白狐都没离开,璟那个傻子不会一直在草凹岭傻等吧?
她有点赌气地想,如果我一直不出现,难道你真能永远等下去?这世上,谁都不能等谁一辈子!
九尾小白狐两只小小的爪子捧着尖尖的狐狸脸,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小夭,好似也很犯愁。
玱玹的声音突然传来:“小夭!”
她的侍女珊瑚应道:“王姬在里面。”
小白狐好似很清楚它不能得罪玱玹,瘪着嘴哀怨地看了小夭一眼,摇摇九条尾巴,扑哧一声,烟消云散。
玱玹快步走了进来,小夭问道:“怎么了?”
玱玹说:“今日,璟和意映去参加朋友的宴席,从朋友家出来时,遇刺了。”
小夭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心慌地问:“他、他…怎么样?”
玱玹扶住小夭,说道:“伤势应该很严重,我收到的消息是两柄浸毒的长枪刺中了璟的要害。涂山氏封锁了消息,目前还不知道璟的生死,我已经拜托丰隆去查探…”
小夭推开玱玹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玱玹急问道:“小夭,你去哪里?”
“我去找璟。”
玱玹抓住了她:“就算你赶到青丘,也见不到他,不如等丰隆…”
小夭说:“我不去青丘,我想去的地方就在辰荣山。”
玱玹看到小夭急切的神色,立即召来坐骑:“我带你去。”
阿聆已经想到小夭听到这个消息会有多着急了。
“总之,不必担心他们。”
赤水丰隆小声在阿聆耳边开口:“璟那家伙,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心眼子…最会装可怜了,皓翎大王姬估计舍不得他。”
阿聆:“…”
虽然话说的没错,但是这么说自己朋友…似乎不太好吧?
算了。
她还是保持沉默。
结果倒也不出意外,几日后,涂山氏传出消息,涂山璟已无生命危险,但究竟是谁刺杀他,却一直没查出眉目,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私下里,只有涂山篌和涂山璟两人时,涂山篌张狂地承认了是他派人去刺杀涂山璟,让对方来找他算账。
当然,涂山璟依旧狠不下心除掉涂山篌。
“每次都是这样。”
赤水丰隆忍不住抱怨:“你看那个涂山篌…之前不说,如今可是又对璟下死手了…什么狗屁兄弟情,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换作是他,他可不管那些,直接就动手把人给除了。
“也就是璟…怎么都狠不下心。”
阿聆倒是很冷静,坐在一旁轻声道:“你又不是第一日认识他。”
是不是第一日认识他,但是他也没想到璟居然能善良到这种地步啊!
不过,涂山璟好歹开始剪除涂山篌的羽翼了。
赤水丰隆好歹满意了一点。
随着清查刺客,涂山氏的不少铺子都换了主管,这场风波持续了三个多月才慢慢平息。
涂山氏的商铺遍布中原,从男人用的兵器到女人用的脂粉,什么生意都做。涂山篌暗中支持五王和七王,自从玱玹来到中原,涂山氏的人一直在监视和打压玱玹。
这次他出手,玱玹和赤水丰隆的压力大大减轻。
涂山璟好歹争气了一回。
赤水丰隆表示自己就不和对方一般见识了。
同样,经此一事,很快,涂山璟和防风意映婚约解除之事便也传遍了大荒。
这一遭,众人都震惊了。
当然,其他人是震惊,小夭却是很惊喜。
但是惊喜过后,却又开始担忧。
毕竟这件事情明明都已经拖了这么久…为什么突然间,又成了呢?
许多人都开始揣测起其中的深意。
也纷纷开始观望防风氏的态度。
当然,这自然是看不出来的。
因为,防风氏开始闭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