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心

乔一成抬手叫来服务员给宋清远续了杯茶，氤氲热气腾在二人之间。

他两臂撑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猴儿一样饶有兴致的观赏对面人魂飞魄散的样子，堪称世界名画。

想想能让宋清远这般神情的，乔四美算是第一个。

他一边想一边摇头啧啧感叹，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机智的乔大哥早就料到了好兄弟和亲妹妹之间那些不可为外人道小九九，就是四美的球实在是太直，不给人留一点儿反应的时间，冲着脑门子就砸。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说实话，他还是很看好乔四美的。自家妹妹，她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能让她这样掏心掏肺的，一定是打从心底喜欢他。

可他又何尝不知道宋清远的顾虑，这人平时看起来乐呵呵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没想到真遇着自己的终身大事，竟然犹犹豫豫磨磨蹭蹭起来，全然变了个人。

乔一成觉得，是时候找老宋好好谈一谈了。

他端起杯子轻啄一口，杯底碰到光滑桌面发出清脆声响。

宋清远依旧浑然不觉，持着勺子在杯中搅来搅去，叮啷作响。

乔一成皱着眉头，按住了他搅个不停的右手，神情认真又严肃。

“老宋，我只问你一句话。”

对面人闻言止住动作，抬眼与他对视。

“你到底喜不喜欢四美？”

宋清远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乔一成看着他满脸写着你要卖妹妹的惊诧神情，扬起下巴晃了晃，对他的表现颇是不满。

“怎么？我好歹也是个大学生，不是封建卫道士！再说我又没把她卖给你换钱！”

他白了对面人一眼，抿了口茶继续道，

“你要是没那意思呢，早点让她断了这念头，要不然她能磨死你！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处处看，乔四美这个混性子，我是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既然早晚都要她他交给别人，你为什么不行？”

对面人面上笑容愈发祥和起来。

“你嘛，知根知底，我也放心。”

这话真是越说越离谱，直至今日，宋清远才发觉以自己的脑容量和这两兄妹相处好像是不大够用，他实在一时没法子接受如此庞大的信息量。

他用力咽了咽口水，一点一点理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一向自诩冷静理智，人世游历三十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虽称不上历经世间百态，却也遇着过好些奇人异事。

可感情这回事，不是见见猪跑就足够了的。他这三十多年走过的路吃过的盐在乔四美这个满脑袋奇思妙想的小姑娘面前通通没用。

用乔一成的话来说，只要是个正常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趟过她脑子里的水。

可她确实勇敢，那些在他看来缥缈虚妄的事情，她敢相信也肯相信，只她所求所想，即便达不到，也要去试一试。可他，究竟是因为不愿还是不敢呢？

乔一成看着他不发一言的沉默样子，知道他需要时间考虑，去计量得失权衡利弊，他这个兄弟，优点是冷静，缺点是太冷静。可这世间千万扰人事，哪能事事皆靠理智。二人相对，静默无言。

太阳眼见着要下山，殷红的柔光透过玻璃撒在二人肩上，宋清远抬头凝视着那轮红日，释然一笑，想他三十多年日日循规蹈矩冷静自持，虽不说累，活的也够没意思的，年过而立，随缘凭心一次，也不算放肆吧？

乔一成看着他举杯将那早已凉透的茶水送入腹中，他诧异地冲他挑眉，

“试试？”

宋清远展颜一笑

“试试。”

----------------------------------------------------------------------------------

作者的话：

喜大普奔！

他醒了！他行了！他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