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在桌上搁了很久,几乎都要放凉了,当两个人都没有去动。
时宣睁着一双略显空洞的眼睛看待茶,也不说话就看着。李泽笑着问:问“是渴了吗?”时宣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说:“我能喝吗?”
得到李泽首肯后时宣拉过茶杯,“咕噜咕噜”喝了半盏,李泽接过茶盏,欲往囗中送,时宣抬手指住了他。
“怎么,不行啊?”
时宣愣了两秒钟,笨拙地说:“不妥。”
李泽笑着说:“你是天子我是天子?”
“天子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李泽有些得意地看了时宣一眼,引诱道,“所以身为臣子,你该说什么呢?”
时宣想了想,展眉道:“皇上请。”
李泽一挑眉,抿了一口茶说:说“以前古板的要死,失忆后倒是有趣了。”
“皇上教我的处世之道,”时宣顿了顿,“时某自觉不太妥当。”
“这又没别人,妥当啊什么的有什么用啊?”
“我们总要回去的,”时宣的目光越过窗棱,“不会一辈子困在这里。”
“万一回不去了呢?”李泽收敛了笑意,“你不想待在山上吗?”
“皇上在我失忆刚醒来的时候告诉我,我是大梁的将军,只要我没有战死沙场或身老刃断,将军位就一直给我留着。”他微微一笑,那张没有光彩的脸上,迸发出一种光芒,“虽然那些战友的名字我已经忘了,但,我会想起来的,我们,也会回去的。”
李泽张了张嘴,又无力的闭上。
“叛军攻上来的时候,臣定然,誓死保护皇上。”一句誓言未经思考便吐枝抽芽,与当年泛黄陈旧的约定重合。
当晚,时宣失眠了。他躺在竹席上翻来覆去,却始终睡不着。他披了外衣,起身站在窗台旁,看见一只幼鸟突然从竹林里飞上天际。
看到这一幕时宣莫名的笑了起来,转身后发现李泽也在看那只鸟。
李泽小心翼翼地握住时宣的手,问:“怎么没睡?”
时宣反问:“问皇上什么时候起来的?”
李泽没答,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都没有在说话。
第二日清晨,李泽问时宣:“你喜欢那只鸟吗?”
“啊?”时宣睡得有些发懵。
“昨晚那只飞出竹林的鸟。”李泽有些焦急地说。
时宣揉了揉眼睛,清醒了:“喜欢啊。”
“那只鸟挣脱了竹林,也就是那片温柔乡的束缚,它的翅膀不再只属于竹林,而是属于世间天地。不挺好的?况且万物的灵性本来就来源于自由啊。”
“所以,”李泽垂下眸子,问,“你很讨厌被圈养,而热爱自由喽?”
时宣几乎没有犹豫地答道:“是啊。”
“那倒是委屈你了,”李泽说,“陪我躲叛军,带着兄弟都被杀光了,连自己都和我被困在这座山里。”
“皇上言重了。”
“如果,如果,”李泽烦燥地搓着衣角,“我软禁了你,你会恨我吗?”
时宣歪头想了一会儿,说:“说皇上人那么好,不会软禁我酌。”
李泽抿了唇,没说话。
平静的日子就像杯子里浮着的茶叶,长久不过一瞬间。
叛军攻上山了,在李泽没有预料到的时候。
他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几乎说不出话来:那天明明不是这样的。
五年前的那天,夕阳都染了血,天地间红艳艳的一片。
那天他也没看到说会誓死保护他的少年。
李泽转过头,没有记忆里那个看不清脸的男尸,除了同样消失的时宣,什么不一样。
“林帅,”李泽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你过来!”
“臣在。”一个身披铠甲的将军身向前倾,行了个军礼。
“不是说,傍晚再攻打这里帮他想起来的吗?”李泽愤怒地问,“你怕不是真要反了?!”
林大帅悲悯可怜地看着李泽,竟给人一种佛陀注视凡人的错觉。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你们一来,小宣儿就不冗了?”李泽抱着头,迷茫混沌地自语。
“皇上,”一个飘渺的声音在李泽耳边响起,转头一看,俨然是个花枝招展,穿金戴银的神棍,“那竹屋是你用来囚禁时将军的?”
李泽愣着,迟缓地点了下头。
神棍长叹一声,自在哀叹,家国不幸,促着眉说:“到底是囚禁了你自己。”说着,他从怀中抽出一把桃木剑向李泽刺去,李泽侧身闪过,却不慎被划破了胳膊。但李泽却根本顾不上这些,他只是不住地问:“小宣儿呢?他去哪里了?”
“大师?”林帅皱着眉问道。
“时将军大抵是夺舍了吾主。”神棍转身又刺,“一体不容两魂,吾主......”
“划拉--”,珍贵的苏绣又被划开了一道囗子。
“怎么?”林帅焦急地问。
“怕是要走火入魔了。”神棍顿了顿,又说,“必除之。”
林帅眼里仿佛闪着精光,提着剑,叫道:“道我助你。”
神棍停下手,对林帅身边的副帅说:“修书回京城,告诉景王,可以准备登基了。”
副帅犹豫地看着还在和林帅交锋的李泽,小声道:“这毕竟是弑君......”
“谁说的?”神棍斜眼看了副刷一眼,没有一点骗人的羞愧,他慢悠悠的收起桃木剑,说,“那不是皇上,皇上的魂魄的就不完整了。”
“时宣将军,五年前就死了。”
仿佛平地一声暴动,北斗星移,五年前的那个黄昏浓到过分的“暮霭”散去,看不清容貌的男尸上画着的是时宣死不瞑目的脸。
“所以,”神棍又瞥了副帅一眼,“去写啊。”
副帅颔首:“属下明白。”
乌鸦掠过竹林,在这无人清扫的战场上驻留。李泽囚禁了时宣,也同样囚禁了他自己。
“啧,”李泽敲了敲桌子,评价道,“怎么最后都死了,学委,你这儿对我和小宣儿有意见啊?”
学委捂着嘴没敢说话,李泽又说:“还有人格分裂什么的你至于吗?”
学委还是不吭声,李泽扔了个糖给她,笑着说:“介于你看清了我对小宣儿的心意,就赏你了。”
过了几秒又补充道:“也就我的人设不太符合。”
“下次努力。”学委接住了糖,呆呆地看着他跑向时宣的背影说。
“小宣儿,”李泽亲昵地搂住时宣的肩膀,“刚刚才干嘛去了?”
“有学姐送了我个冰激凌。”时宣咬了口冰激凌说。
李泽眼神暗了暗,说:“下次,只能吃我给你买的。”
“嗯,”时宣点了下头,把冰激凌往李泽囗边送,“哥哥吃吗?”
李泽顺着时宣的手咬了囗冰激凌:“还挺甜。”
“李泽囚禁了时宣,也同样囚禁了他自己。”学委捧着本子,轻声念着最后一句话,又抬起头看着他俩的背影,笑道,“完全没有ooc啊。”
李泽囚禁了时宣,也同样囚禁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