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地平线镶了鱼肚白,一轮恢宏的太阳缓缓升起。高楼矗立在光芒正盛处,“呯”的枪响,有东西被重重地举起,轻轻放下。
她像一只被击伤的鸟儿,自高楼坠下,洁白裙摆翻飞,然后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身着军装的俊秀青年疲惫地闭上眼,说:“小姐,结束了,所有都是因为你的背叛!”
我站在高楼上,闭着眼叹了口气,复而睁开,看着她血水飞溅,奄奄一息,直至死亡。
但那个青年说错三个字--我和她并没有结束。
她的声音在我的身后,轻喃一般--“你永远也不会忘了我,我也永远不会死。”
声音蛊惑又罪恶,她的话是真的,只要我不忘记她,那么我们之间就永远也不会结束。
正如每个黎明我都能够成功杀死她,而每个黄昏她又如同鬼魅般复话。
我不会忘记的,我永远也不会忘--我和她看过名山大川,去过江南和海岸,我告诉她花开花谢,呢喃过秋收冬藏,每个黄昏每个黎明陪着我的人都是她。
她如雪般的脖颈上有了草莓般的印记,清晰的锁骨里盛过樱桃的汁液,在双星碰撞的璀璨瞬间我和她额头轻抵过,留下一个被清风吹散的吻。
树上的蝉拉长嗓子啼叫,天上的阳光毫不吝啬。我和她在一场动人的惊蜇里相遇,又在童话般的夏日黄昏里邂逅,热意散去,血红的夕阳让我身周反射出一种孤寂的骄傲,可那一切在我眼里是灰败的,唯一的色彩竟然是她的一滴血。
和她第一次战斗--我哭了起来,我和她的第一次斗争死伤不多,那时她还稚嫩,我也还什么都不懂。
我的泪水杂夹着我的疲惫留下--她就这么死了,而我还活着。
在她第一次复活的那个下午,我看见她穿着白裙冲我微微一笑,我至今还记得那时的感受--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难过又焦虑,我又要因为她的背叛而杀死她了吗?
百战成神。
我和她的对抗从每天一个小时变成了一个晚上,每当我上战场时我就能看见她在人群中乱杀的身影,我不禁怀疑:那个和我相拥而眠,温柔恬淡的女孩子,真的会是这个冷血无情自血污而生的修罗吗?
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写着狠痛与绝,我真的很想告诉她:“别打了,和好吧。”但是我看不到战神脸上的任何松动和犹豫,她像行刑者那样有一张冰冷华贵的黄金面具。
我的头痛得几乎要炸开,睁眼是一片烟雨朦胧,满地华光,她自天边走来,像是一场莹白的新雪,她笑着如花蕾绽放。但烟雾散了,我恍然间看到她--被我藏起来的她,被我凌迟--尽管我的手是不受控制地剖开她的甲胄。那是一年前我妄想把她藏起来,只有我一个人看到的时候,有人逼迫着我,一刀一刀剐下她的血肉。
我很累,但我和她似乎只有宿仇的命运,我和她,至死方休。
我僵直地倒下--我太累了,但我的梦里都是她。
在梦里,她的白裙被鲜血染红,尸体变成荧光万点如同花瓣散开,风吹过,万罪的鲜红花瓣被卷上了天际,消失在了我的视野当中--与现实一样。
梦里,我无意识地喃喃一句:“还会再见的。”
她是我极乐和极恶的开端,她叫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