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小时后,这架满油的C-12“休伦”运输机的油量也开始告急。军用飞机速度快,航程远,根本不是她们之前驾驶的民用飞机可以比的。
斯卡蒂几乎是将脸贴在地图上。她们现在的航线向西稍微偏南,斯卡蒂的手指以洛杉矶为起点划着她们这十几个小时以来行驶的大概距离。
“附近有没有可以降落的地方?”史尔特尔将飞机调为手动驾驶以方便操纵,仪表盘上油量不足的警告使得她有些着急,“油量可能撑不过一个小时。”
“我在看......”斯卡蒂专注地比划区域,终于在那张图案已经褪色很多的地图上大致划定了一地片区域:“我们在夏威夷上空。夏威夷岛 在一百公里范围内。我们可以尝试从那里降落。”
“应该没太大问题。”史尔特尔舔了舔嘴唇,熟练地操作起飞机来。在史尔特尔的平稳操作下,飞机开始缓慢下降。穿越云层后,两人已经能看见和斯卡蒂头发一个颜色的无边无际的太平洋中的夏威夷群岛的一些小岛。
“哇,这就是热带群岛吗?”史尔特尔心想。史尔特尔第一次来到热带地区,能够亲眼看见这以前只能从屏幕里看到的景象使她感到很激动。她的脑海里浮现了她和斯卡蒂光着脚穿着草裙在阳光明媚微风和煦的夏威夷沙滩上跳着当地传统的卡西科舞 ,身后几位皮肤黝黑、身材粗壮、身上画满白色条纹的汉子动作夸张地用鲨鱼皮蒙制的脚鼓为两位舞者打着节奏的画面。她脸上浮现一抹微红。
这时,飞机突然震颤了一下,将史尔特尔的思绪拉回现实;斯卡蒂也一个不小心将地图扯碎了。
“哦豁。”斯卡蒂看着手里不仅一分为二又被自己一用力捏坏的本就不太清晰的企图,用中国方言说道。
“怎么回事?”史尔特尔一边操作一边说,由于紧张她的额头上开始出汗。她看向仪表盘,发现本来还有两三格的油量突然减到了零。
“难道刚刚油箱破了?不可能这么巧吧?”史尔特尔很是疑惑。当她们接近飞机的时候史尔特尔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架飞机经常在被保养,突然出现这种事故的可能性非常小。
只不过现在事故已经发生,飞机失去动力正在向下平稳的滑翔,史尔特尔仍然能操纵方向。只不过飞机越来越快的速度使得两人很是担心会不会机毁人亡。
“呜~”史尔特尔咬着牙,注意力专注在前方;斯卡蒂也扶着座椅,随时准备在飞机坠落的前一刻抱住史尔特尔跳机逃生。
......
查克已经被困在荒岛十年了。
华盛顿事件过后一个多月,感染者还没有登陆夏威夷。那时,美国海军和一个当地武装势力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战争。双方都死伤惨重。
美国驱逐舰“艾拉尼号”上的中校指挥官查克随船参加对该武装势力的一艘运送危险品的运输船的拦截行动。当“艾拉尼号”发现目标的时候,查克用望远镜在舰桥观察,运输船甲板上的人全部穿着防化服,每一个人都全副武装。
在“艾拉尼号”发出拦截信号的时候,那艘运输船竟然率先向军舰开火,单兵火力丝毫不逊色于装备精良的美国海军。
作为中校的查克到甲板上指挥战斗。驱逐舰有舰载炮的加持一会就将运输船打的千疮百孔。运输船自知不敌,便全速向着“艾拉尼号”冲撞过去想和它同归于尽。“艾拉尼号”闪避不及,左前舷被运输船直接击中。体积比驱逐舰大的运输船将军舰撞得倾斜起来,还差点被撞离海面。查克一个没站稳被甩了出去。在他被甩飞前,看见了运输船上的人在疯狂向集装箱射击。
查克奋力浮在水面上,他看见整艘军舰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一样,不少甲板上的美国兵被掀飞,也有几人和他一样不幸落水。他疯狂拍打水面向军舰的方向游去,但是他很快便惊恐地看见,部分海军士兵竟然开始疯狂撕咬起战友来。很显然,感染者出现在“艾拉尼号”的甲板上了。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和落水声充斥了他的整个世界。
一艘空无一人的救生艇突然落水,原来是一位士兵将它放下来的一瞬间被感染者吞噬,救生艇还未来得及坐上乘客便落到查克身边。
他拼命游向救生艇爬上去,又拼命向后划,看着“艾拉尼号”和其他人逐渐变得越来越小......
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皮肤黝黑、头发长而蓬乱的查克此刻简直就是个鲁滨逊,握着手里的自制长矛在浅滩捕鱼。但是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让他激动地丢下长矛流出眼泪的声音。
那是一道飞机引擎声。
他猛一抬头,便看见一架C-12“休伦”运输机从头顶不远的上空飞过——曾经在珍珠港服役的他对于这款运输机再为熟悉不过。
“喂!!!”查克一边疯狂向着飞机挥手一边吼道。只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不对劲。他跑回营地去取小木筏,因为他看见飞机正在下降,飞机尾巴冒着浓烟。
当他抱着小木筏重新回到沙滩上时,飞机已经重重扎入不远处的海面上,激起一大片水花。
“救人要紧!”查克将小木筏放下,疯狂向着坠机现场划去。
......
轰~哗啦!飞机底部重重砸在海面上。
斯卡蒂和史尔特尔由于安全带的缓冲并没有受伤,强大的冲击还是震碎了挡风玻璃。
两人解开安全带,拿起身边的背包准备下机。当她们打开舱门的时候,一个坐在小木筏上的流浪汉似的男人出现在她们的眼前。
......
晚些时候,斯卡蒂和史尔特尔披上查克做的鱼皮斗篷坐和他一起围坐在海岸边的篝火旁。白天他们在运输机沉没之前将所有能搬走的东西都送上了岸。
“斯卡蒂小姐,请你看看我这个小破岛吧。”查克一边吃斯卡蒂带来的干粮一边说,“十多年来,如果不是你们的到来我根本想不到我这辈子还有机会再遇到活人。”
“现在还是遇见了嘛。”史尔特尔将鱼骨吐出。
“你们是要往西走吧?”查克一边嚼一边说。
“没错,”斯卡蒂轻轻说,火光照在她的脸上一闪一闪。她将脑袋埋在膝盖里,头发随意散在修长的白腿上。
史尔特尔用眼神示意查克不要再追问下去,他点头表示明白。
“‘艾拉尼号’是珍珠港的船吗?”史尔特尔转开话题。
“没错。”查克说,“那是最后几艘海军军舰之一。”
两人开始聊着其他话题,再也没有人提西行的事。
不过第二天,三人就乘着从飞机上带回来的充气小艇离开了小岛。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远海啊。”年纪和两人相仿的查克看着身后他度过了生命中三分之一时光的荒岛,内心很是不舍。但是怀着回到人类社会的希望,他还是鼓起勇气请求斯卡蒂和史尔特尔带上他,两人欣然答应。
经过两天有计划的漂流,三人到达一个很大的岛并在一个空空如也的沙滩上登陆,向岛屿腹地望去三人看得见一座冒着烟的火山高耸着,就像高楼大厦中的一座尖塔。
“那应该是科纳胡阿努伊山 。”查克将已经很旧的海军背包背起来,“看起来我们到了瓦胡岛。”
“瓦胡岛?”史尔特尔兴奋地问他。
“应该是。”查克的脚已经踏上沙滩,“珍珠港就在这个岛上。十多年来,老子又回来了!”头发长得和野人似的的查克对着科纳胡阿努伊山大吼着。
“我们先往里走,看看有没有什么交通工具。”斯卡蒂走到两人前面,然后她将视线望向查克:“你知道珍珠港那边还有飞机吗?”
“我从离开‘艾拉尼号’到遇见你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小岛。”查克跟随斯卡蒂的步伐,“我猜应该会有。我那艘船出海前,几乎没了海军但是大部分陆军和空军还在。”
“那行。”斯卡蒂说,“我们先想办法去到那里。”她抬头看见远处高耸的科纳胡阿努伊山,那座高耸着的大山震撼着她的眼睛。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想法此时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一个多小时后,三人走上一条公路。公路上有一辆报废的大巴横在路中间,大巴车内部除了铁锈什么都没有。但当她们绕到大巴另一侧的时候,却看到已经半脱落的车轮旁歪着一具穿着美国海军制服的白骨。从白骨的衣着上看,它是被人射死的;手上的步枪已经腐烂到弯曲,看来已经死去多年。白骨身边的挎包微微打开,里面露出一堆纸的一角。
查克首先在白骨的衣服里翻找着什么。斯卡蒂走向那个挎包,小心翼翼将里面已经被严重腐蚀的那堆看起来像海报一样的纸张抽出。那堆海报已经被腐蚀了好多层,只有在最中间的几张海报上打印体字迹还勉强可见:
幸存者们请注意
我们在亚利桑那号纪念馆附近建立了安全区。我们有食物、水源、栖息地和温暖的床铺。大家都应该加入我们以帮助人类文明挺过这场灾难。
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团结一致,我们永不屈服!
泰勒上将
(文字下方是一个红色的美国海岸警卫队 徽章)
这时查克也从白骨身上翻出一个狗牌,他看了看上面写的名字,不认识。他轻轻摇了摇头,但还是将狗牌收好。
这时他看到斯卡蒂和史尔特尔在看海报,便也凑过来看。当他看到上面的字时,表情突然兴奋起来:
“原来军队还在!”查克几乎要跳起来了,“还有,泰勒上将,他是感染者冒出来之后珍珠港的头!”
“但是这个派发海报的人已经死了很久啦。”斯卡蒂这句话对于查克来说仿佛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不知道现在那个营地还在不在。”
史尔特尔看着还在看海报的斯卡蒂和焉下来的查克,用打趣的语气说道:“哎呀,要对‘人类文明’抱有信心嘛。是不是?”
“那行吧。”斯卡蒂收起海报,“反正我们都要往那边去。”
“走这边。”查克说,“我认识路。”
一天后,三人走到珍珠港海军基地。这个已经完全沦为焦土的太平洋舰队司令部令她们很是失望。
“唉~”查克趴在黑乎乎的围栏上,看着他曾经生活工作过的地方叹息着。但是他并没有为此过于伤心。
“这样的话我们就要去找那个泰勒上将了吧?”史尔特尔单手叉腰,侧头问斯卡蒂。
“泰勒上将是个怎么样的人?”斯卡蒂问查克。
“他啊,”查克微微抬头思考着,“还行吧,算是个一般的将领。”查克看向斯卡蒂,“只不过他有些死板,总是按规矩办事。我们船长有次就因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和他大吵了一架。如果他真的还活着的话,而且那里的头儿也是他的话,那么我提醒你们都规矩点。”
“这没太大问题。”史尔特尔说,“只要那些‘规矩’不太过分——你能带路吗?”
“当然,包在我身上!”查克自信地说。
......
三人找到一辆还能行驶的救护车,径直向着亚利桑那号纪念馆附近的可能的幸存者营地进发。
救护车穿过一个建设到一半便废弃的工地,工地另一边是一道下坡,还可以看见太平洋在地平线处水天一色。
当然,一面高耸的美国国旗在视野内飘扬。
当救护车驶入下坡的道路时,三人都将脑袋探出汽车。三人惊喜地看见,一个小码头上有几个穿着红色海警制服的人走动着。一辆坦克停在小码头入口处的瞭望塔下,一个也穿着海警制服的老头坐在上面休息,一位拿着突击步枪的海警在瞭望塔上警戒着,已经注意到这辆救护车的到来;还有一个穿着警察衣服的戴着墨镜的男人在入口另一边修车。
当然,在小码头入口的旁边,一个大大的木牌上用白漆刷着大字:
THE
UNYEILDING
随着救护车下坡驶向这个木牌,一个站在修车者不远处的一棵椰子树下的一个穿着游客衣服的人说:“终于有人来了。”
随着救护车缓缓靠近,一个拿着武器穿着红色海警制服的人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挥手指挥查克停车。
救护车在指定位置停了下来,背着行囊的三人依次下车。
“你们好,幸存者。我叫里克。欢迎来到‘不屈者营地’。”那人热情地说,“我们已经几年没有来新人了。”
“这里的头儿是谁?”鲁滨逊查克迫不及待地走上前问道。
“泰勒上将。他原来是珍珠港海军基地的总司令。”里克说。
“他还活着!”查克转过头看向斯卡蒂和史尔特尔,眼中仿佛在放光。然后他便对二人做了个眼神,二人心领神会。
“你认识他?”里克看到查克的反应很是吃惊。
“我当然认识他!我以前是珍珠港的海军!”查克兴奋地说。
这时里克和那个修车者互相对视了一眼,但是很快视线便回到查克身上:“你知道吗,”里克顿了顿,“我们现在的在编人员来自于各个兵种,陆军海军空军都有,甚至还有海军陆战队和像我这样的海岸警卫队队员。可珍珠港的人除了泰勒上将就没有别人了——或者说跟着他来的都死光了。我想他应该很乐意见到同僚。”里克将视线看向后方:“这两位小姐是?”
“我是空军。”史尔特尔走到查克身边,“那位小姐也是战斗力很强的人。”
此时斯卡蒂的注意力却在那个和里克对视后往码头里面走的修车者身上。
里克注意到斯卡蒂的视线,便对她说:“那人叫丹诺,原来是火奴鲁鲁的警探。他现在去向泰勒上将报告你们来了去了。”然后他邪魅地笑了笑:“泰勒那家伙总是喜欢拿规矩说话,你们如果要加入的话那可要小心了。”
“哈哈我想都是。”查克笑道。
“我带你们去见他。”里克说,“请快一点,我等会还要出去取物资。”
“不必了,我记得他的相貌。”查克说。史尔特尔和他并肩向里走去,斯卡蒂紧跟在她们后面,打量着所看到的一切。在她们进去的时候,除了几个闲人盯着她们看以外,其他人都在做事。
小码头真的很小,只有一圈平房和一个只能并排停两艘船的船坞,两艘海警巡逻艇高吊在半空中。里面忙碌的人穿着不同衣着,红衣服倒只是少数。只不过有一帮穿蓝色衣服的人聚集在小码头角落一个架空的房子下,一个戴着蓝色贝雷帽的男子靠在柱子上微笑着抄着手打量着三人。那个男人身材高大健硕,肌肉健美而不过大,脸上长着一副标准的三十多岁美国男性的面孔。
丹诺正在一个高大健硕的皮肤微微发黄的棕色斜刘海男子说话。查克说,他就是泰勒上将。
三人走近的时候,丹诺报告完转头离开。三人向泰勒上将介绍了自己并说明了来意,泰勒上将便用他那道有磁性的嗓音说:
“我很抱歉地告诉你们,夏威夷群岛上已经没有一个军事基地是完好的。这两位外国人可能不知道,我们和一个叫‘AEGIS ’的私人集团发生了战争,他们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将我们的军事基地轰了个遍。”他看向查克,“你是史密斯上校的下属对吗?”
“正是。”查克回答道。
“我好像对你有些印象,你好像是经常和他去喝酒那个。”泰勒上将上下打量着查克,“你现在这么胡子拉碴的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查克·德文中校。事实上,我们当时以为那艘船上的人都死光了......”
查克和泰勒上将说起了他们之间的事。斯卡蒂和史尔特尔听到这个回答,面面相觑,表情看起来微微有些震惊,斯卡蒂的脸上还隐隐约约出现了害怕和着急的神情。
“看来我们要暂时滞留在这里了。”史尔特尔说,语气里有微微的担心。然后她对斯卡蒂耳语:“我们先加入他们,可能其他人会知道什么地方有我们需要的。你不用过于担心!”在她说话的时候她紧紧拉着斯卡蒂的手,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这么做的话斯卡蒂会立马转头跑掉。
斯卡蒂微微点头,眼角冒出一丁点泪,甚至少到流不出来。
这时查克问道是否能够加入他们。泰勒上将说:“加入是都可以加入的。只不过如果想要加入编制,或者说是想要得到武装,就必须经过考验才行。我们这里是有文明有规矩的地方,我不会因为你曾经是我的下属而网开一面。还有,我想提醒你们,如果你们想要闹事的话,‘不屈者’们将毫不手软!”
“但是,如果你们通过了考验,我们立刻就有一套合身的海警制服送到你们手上,还会获得‘少尉’军衔——这是我们最低阶的军衔。当然,如果你们能做出更多贡献,你们的军衔将会更高。”
“如果你们想要加入的话,就到那边的房子里去找巴伦中校。他那里有很多麻烦事堆着没人去做。”泰勒上将指了指左边的一座房子,“他留着挺立的八字胡,应该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时他对查克说:“我建议你先去刮刮胡子。”
“好的,上将先生。”查克仿佛回到了末日前还在珍珠港的时候,直直地向泰勒上将敬了个军礼,当然泰勒上将也以同样的方式回礼。
“留着挺立的八字胡的人吗?”史尔特尔心想,“只希望他不要为难我们!”